待到马鬼花开时
千里之地,白雪皑皑,纵目皆是一幅银装素裹的雪景。
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中,万声俱灭,唯有山坡上那一株红梅,傲然绽放,血一样的红色花瓣在一片白色的雪中格外得显眼,它不畏严寒隆冬,开在这小山坡上,努力的绽放出妖艳的花朵,火一样的红,带着无限的激情,照亮这天地之间,一片花瓣悄然落下,被冰雪所掩埋,恰如美人的消逝一般,带着不可思议的毅然决然,还有炫彩夺目的至尊之美。
女子站在树旁,久久的凝望着着夺目的花朵,一朵,一朵,有着大红色外袍,却又有着如雪般纯洁的花蕊,它就像是火与雪的化身,将这两种本不相融的事物那么轻易,那么自然地组合在一起。
女子面容有些苍白,但这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她的美,却反为她增添几分别样的韵味,她细长如柳的娥眉微微有些轻蹙,眉心有痣一点,红如火,朱如血,黑白分明的凤目痴痴地看着那雪中的一片红,鼻子小巧精致,许是吹了些寒风,鼻尖有些微红,饱满红润的樱唇上时不时地沾上一丝晶莹的雪花,却又快速融化在它的热烈里,她绾着刘海垂额的飞云髻,发中别了一只镶有飞天舞凤的金步摇,一身大红色拖地的凤袍,无不彰显着她身份的尊贵,凤袍上绣的,不是尊贵精致百鸟朝凤图,而是手工有些粗糙的鸳鸯戏水图,她低下头,伸出如葱尖般白嫩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去。
这鸳鸯戏水图,是她的三郎一针一线亲手为她绣上去的。他说,她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所以,他特意为她做了这件凤袍,想着再过几个月,便封她为后,让她与他一起,接万民的朝奉,受万民的景仰。可孰料,安禄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举兵造反,势如破竹,她与他,才不得不逃到这座小山村中来。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请旨,要求他杀了她,可他都没有,现在……
“啪嗒”,一颗温热的眼泪打湿了袍上碧绿的的湖水,女子看着不远处的三军,心中毅然地下了一个决定。就如妖艳的花瓣落下般的决然……
她轻移莲步,体态婀娜地回到屋中,玉手慢慢拿起一支描眉笔,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着眉,既而再含上红纸,将唇印红,画完妆后,女子已是美得不可方物,眉间一点朱心痣,萦绕着淡淡的愁色,罥如轻烟,为她增添些许神秘,些许魅惑。
她走到屋外,对着一个已泣不成声的太监吩咐道:“高翁,三郎以后……还有劳你照顾了。”
她的声音,如百灵鸟儿般悦耳动听,却又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无限的相思之意。
她回头,看着对面屋中,一身龙袍,被困住手脚却仍就不失威仪的男子,深情一笑,百媚顿生,艳如雪地中的桃花,让男子舍不去,放不下,甘愿为她倾尽天下。
三郎,她朱唇轻启,虽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知道,她的三郎,知道她要说什么。
三郎,等我,待那株梅花再次绽放出红艳的花朵之时,便是你我再遇之日……
她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将他的音容笑貌好好地封存在脑海深处,回过头,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屋中。
房梁上,是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纯白如雪的三尺白绫。她踩到椅子上,将头放进其中,脚一蹬,火一样的红,雪一样的白,在空中来回飘荡飞舞着,再慢慢交织在一起,就如那山坡上的那株红梅一般,不突兀,有的只是震撼的美,动人的情……
门外的太监压抑住哭声,断断续续地道:“贵妃娘娘……。升天了……”
顿时,龙袍男子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三军热烈的呼喊着,还有,山坡上那一株梅花,如血般的红花如数悄然凋零,光秃秃的树枝上,再也找不出一朵娇艳的花,唯有地上那一堆血一样的红,向人们展示着它曾今的美丽。
三郎,等我待那株梅花再次绽放出红艳的花朵之时,便是你我再遇之日……
女子的誓言,无声地飘散在空中,带着今生的思念,来世的许托,经久不息……
三百年后
这片土地上,流传着一段美丽动人的传说,山坡上那株从不开花的梅树,是一个仙女的化身,她只有在遇见自己心爱的男子时,才会开出这世上最美的梅花来。
依旧白雪皑皑,一株梅花正在洁白的雪地上,慢慢开出火一样的红,三百年了,它该实行自己的誓言了……
寒风吹过,带来一声叹息,一世许诺:三郎,等我待那株梅花再次绽放出红艳的花朵之时,便是你我再遇之日……
一个女子站在山坡上,寒风吹起她乌黑散乱的青丝,吹起她火一般红的绣衣,带着一丝惊天动地的美,震慑住她身后的男子,他望着山坡上如雪中傲梅,又如仙女般的女子,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喜悦萦绕在心头,女子慢慢的转过头,悄然一笑,让男子心中生出一句话: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的眉心,一颗红痣,神秘而又妖娆,朱唇轻启:三郎,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