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沉
【一】前屋深夜踏歌声。碧光粼粼的湖旁,坐着一名华衣女子。女子妆面精致,一头珠宝明晃晃,叮当当。只见她执了数枚石子,恨恨的凝视着远方屋宅,一粒一粒朝着那个方向掷去。石子纷纷跌入湖中,击得涟漪四散,而她的
【一】
前屋深夜踏歌声。
碧光粼粼的湖旁,坐着一名华衣女子。女子妆面精致,一头珠宝明晃晃,叮当当。只见她执了数枚石子,恨恨的凝视着远方屋宅,一粒一粒朝着那个方向掷去。石子纷纷跌入湖中,击得涟漪四散,而她的怒意显然越蓄越深。
片刻后,她身后跪了一个清瘦少女,少女垂下头,小声道,“夫人,更深露重,不妨早些回屋吧。”她用词极其谨慎,生怕无心一言又惹得这祖宗不快。
果不其然,五夫人正愁没处发泄,转身想也不想就将手中剩余的石子噼里啪啦通通扔向这跪地少女。少女眉也未皱,任凭石子雨点般砸来。等到五夫人气顺了些,这才轻声劝道,“夫人又何苦为一变了心的人,日日等到深夜,坏了身子呢?”
五夫人冷笑着扬眉,“我就是要等,又何时轮到你来教训!”话毕,随手从发端拔下支小小的簪子,大力扔向湖中。只听咚的一声,簪子立时消失在闪烁湖光中。“我不慎将心爱的玉蝶簪落入了湖里,星儿,天亮前帮我寻回来吧。”
陆星儿静静的望了五夫人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五夫人见她无趣,气也确实消了,便提了裙摆转身回屋。
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步入碧光湖。虽已是早春,夜深时的湖水却依旧冷得刺骨。陆星儿紧咬着下唇,弯着腰一寸寸在湖中摸索着,双腿很快便麻得失去了知觉。她只觉牙关克制不住地颤抖,心一横,干脆整个身子沉入水底。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身子即将完全僵硬的时候,指间猛地触到了一个硬物,她欣喜地摊开手,月光下一只玉蝶振翅欲飞。
寒意袭来,陆星儿紧攒着簪子,小心翼翼淌水走回岸边。已记不清是多少次,失去王爷宠幸的五夫人折磨人的本事可说得上冠绝京城。早些服侍过的丫头自尽的自尽,逃亡的逃亡,她倒霉些,刚来此就直接给分来了这里。也幸在她打小性子好,无论五夫人怎么欺凌都不吭声不寻死觅活。
缓缓张开手掌,掌心那枚小小的玉蝶雕琢得尤其精细,让人乍看一眼便喜欢得不行。陆星儿正瞧得仔细,猛听见背后酒器撞击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素衣男子在月下斟满了两杯酒。男子眼眸清冽,此时看着她诧异道,“你这是做了什么?”
陆星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都湿漉漉的,想来自己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只是此刻的心情却一点也不低落,大方笑道,“来了兴致玩水弄的,这次你带了什么酒来?”
男子无奈地望着她,随后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八十年的绍兴女儿红,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才得来,有酒又怎能独饮?”豪爽地一笑,抬手将杯子飞来,被陆星儿一手接住,滴酒未泼。
“不过我一直疑惑,你没事跑王府里做什么丫头啊?跟我一起喝酒品味人生岂不是更为快活?现在要想找你喝酒,还得躲过无数侍从的眼。”男子轻酌一口,随即停杯怨道。陆星儿却是轻巧一笑,并未接话。
方才浸过湖水,随着一杯入喉,整个身子都跟着火烧般煎熬。陆星儿却依旧装作无事般笑着与那男子闲聊,一杯接着一杯。古人说的含笑饮砒霜,搁她身上怕是也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前阵子和你纠缠不清的李姑娘,这阵子可有何进展?”陆星儿的双眼在月光下恰如闪闪的星,男子尴尬一笑,“处上几日才发现她不是我喜欢的样子,现下已无联系了。”
男子话音未落,陆星儿眼里的光芒已亮了几分。
“所以啊,这女人有的是,知己却能几人?”男子举起酒壶,感慨着为陆星儿斟满。陆星儿眼眸一暗,却依旧无事般笑着饮完这一整杯,任凭五脏六腑难受得几乎将她撕裂。
知己,知己,到头来却还是知己。男子叫云沉,与她相识也有好些个年头了。起初她欣赏他豪气冲云天,他惊讶她一个女子却懂酒中真味,两人经常一同饮酒论酒。云沉花心,除了酒,最爱的就是女人。天天与上京城的女子纠缠不清,起初陆星儿也不放在心上,毕竟人生一知己难觅。
可是慢慢的,她却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会失落会难过,会为他一举一动欢喜泪垂。可她却不敢表现出一点异样来,纵使再想念,也永远安静等他来,从不主动寻他。太喜欢一个人,便会时刻担心失去。怕只怕一个不小心,他对她也会像无数个被他抛弃的女子那样,终生成陌路。
而她躲入这深宅大院,受尽主子折辱,不过是想离他的那些风流故事远一点。不用看他对其他女子轻佻,却依旧能见着他,听他说话,这样就足够了。哪怕要永远将那些情愫埋在心底,她也甘之如饴。
【二】
陆星儿醒来时,同屋的下人告诉她,她已昏睡了整整两日。下床时才猛然发觉,那支玉蝶簪居然一直抓在自己手中,片刻不曾松开。
一定是两日前入水着了凉,又喝了太多酒,才使得身子这样不堪一击。等步子稳了些,陆星儿便前去还簪子。方踏入屋,便见五夫人独自坐在桌前,桌上是满满菜肴。只是这满桌珍稀,她却未动一筷,未看一眼。见她来了,五夫人点了点头,伸手一指身旁的空座,“来了就坐吧。”
陆星儿慌忙跪地,连道不敢。只是今日五夫人脾气却是极好,见她不愿也不强求,只吩咐她待在一边伺候。陆星儿瞧着这美艳女子一直坐着,饭菜早已凉了,王爷压根不可能来,她却仍是痴痴望着门口。
心下不忍,见夜深了,便进屋取了件罩子衫出来,想为她披上。五夫人一惊,下意识便回身给了陆星儿一记耳光,“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打完自己却先怔住了,愣愣地瞧着始终温顺的陆星儿,眼眶竟慢慢红了起来。
陆星儿缓缓摊开手心,一只小小的玉蝶精巧欲飞。“这是夫人的心爱之物,奴婢为夫人将之寻回,只望夫人莫总为一薄情人难为了自己。”陆星儿眼神真挚,手心的玉蝶温润如水,直看得五夫人终是压抑不住情绪,扶着桌泪水如泉。
“为何连你一个丫头都知道心疼我,他却不会呢!”五夫人不复往昔的尖酸跋扈,哭泣的样子惹人生怜。陆星儿静静听她哭诉着,再适时轻拍她的背无声安慰。
五夫人的故事,要说起便是五年前。那时她还年幼,一日见爹娘面容肃穆,对一华衣男子模样恭顺。她性子刁钻爱捉弄人,等爹娘走了便偷跑了去,趁那男子不备自后将他推入水塘。那男子始料未及,仓促间抬手撕破了她一只衣袖。
后来回家,偷听爹娘谈话时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那日来她家的居然是当朝的小王爷!幸好她逃得快,他未看见她的样子,而她亦只瞧见他落水的背影。可是自那天后,那个扯破她衣袖的男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