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女人的母亲节

孟良崮,位于山东省蒙阴县和沂南县交界处,因孟良崮战役而举世闻名。50年前,崮顶还没修起纪念碑,我也还没出生。1957年的5月14日的深夜,山谷中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悲鸣声,开始似乎是压抑在胸腔不敢

孟良崮,位于山东省蒙阴县和沂南县交界处,因孟良崮战役而举世闻名。
50年前,崮顶还没修起纪念碑,我也还没出生。
1957年的5月14日的深夜,山谷中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悲鸣声,开始似乎是压抑在胸腔不敢放声,渐渐哭声加大,如合唱一样汇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激荡着奔腾着流淌着宣泄着。村里人都知道山上山下埋了不少战死沙场的士兵,有解放军的、地方部队的、民兵的,当然更多的是国民党军队的士兵,难道是鬼魂爬出来哭爹找娘了不成?小孩子都吓得蒙上被子,捂着耳朵,大人也都被哭声糁得辛酸心痛。村民中总还是有胆大的,就爬到墙头去看,只见黄崖山下,一群浑身上下一身白衣的女人,在烧纸,火映红了山谷,白白的衣服在暗夜中闪烁着,刺激着人的眼球,看起来就令人心生恐怖。哭声,断断续续呜咽了一夜,山村的人也就在胆战心惊、惊心动魄中挨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清晨,天还蒙蒙亮,早起上坡干活的人看到,昨夜哭泣的女人,竟然有20多人,骑着马一阵风地飘然而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没人知道。只见崖下,还残留着祭奠的物品和依然冒着青烟的纸灰。
黄崖山下神秘的白衣人,成了一个谜团,也成了一个山村人的神话,越传越神。有说是国民党整编74师师长张灵甫的卫兵来给他们师长上坟的,也有说是解放军战士来给战友祭奠的,也有说是战死沙场的军官太太结对来看丈夫的,更有说是鬼魂自己爬出来要东西吃的,因为这山上山下埋的都是些饿鬼,战役从5月11日打到15日结束,双方的士兵没喝过一口热水、没吃过一口热饭,一个子弹打中,就倒头在这青山之颠了。从此不知道了人世间的斗争,不知道了烦恼与忧愁,更不知道了爹娘的牵挂与思念,不知道了妻子、儿女的期盼与等待。这就是战争,战死沙场的都是老百姓的儿子,甚至几个月前还在家种地的庄稼汉。他们躺在这青山黄土间已经10年了,似乎早就被国家和亲人遗忘了。
时间会让人忘记伤悲,忘记失去亲人的苦痛,忘记战争带来的心灵的创伤。但,母亲们呢?能忘记长眠于地下的儿子吗?能停止对儿子的想念吗?
日子随水流逝,山村又恢复了日出日作、日落而息的平静,但神秘的白衣人仍然是山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的家就在崮下的山沟沟里,60年前发生的那场被誉为经典战役写入军事学院教科书的蒙良崮战役就在我家门前打响的。
60年前的5月13日——15日,孟良崮战役正酣。
1947年3月,蒋介石眼见其有生力量被我军一点点消灭,转而对我山东和陕北解放区实施了重点进攻。蒋介石调集了24个整编师、60个旅,共约45万人,组成3个兵团,由顾祝同任总司令坐镇指挥,采取加强纵深、密集靠拢、稳扎稳打、步步推进的战法,气势汹汹地向我山东根据地扑来。
整编74师原为国民党军74军。该师全系美械装备,为甲种装备师,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是蒋介石指定的典范部队。师长张灵甫毕业于黄埔军校第4期,在陆军大学甲级将官班受过培训,抗日战争时期,曾被誉为模范军人,在湘西会战中,又因战功卓著而荣获自由勋章,因此深受蒋介石青睐。在江西高安战役中张灵甫一条腿被炸断,送往香港治疗后安上了橡皮假腿。此人仗着蒋介石的器重,骄横异常,出发前口吐狂言:“把陈毅赶进东海里喂鱼去!”
华东野战军领导全面分析了敌我态势后认为,我主力正位于坦埠及其两侧地区,可出其不意集结数倍于敌的兵力加以围歼,打有把握之仗,决心把74师消灭在孟良崮一带。
孟良崮上双方展开了争夺战,战况非常激烈。我华东野战军23师夺取万泉山后,立即向74师中心阵地猛扑。经过浴血奋战,几番冲杀,终于抢占了黄崖山。
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了。国民党整编第74师及整编第83师一个团共3万余人全部被歼!蒋介石痛失虎将,哀叹74师被歼是他“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陈毅司令员兴之所至,挥笔写下了气壮山河的诗篇:“孟良崮上鬼神号,七十四师无地逃。信号飞飞星乱眼,照明处处火如潮。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喜见贼师精锐尽,我军个个是英豪。”
第二年,5月14日又到了,天还没黑,白衣人又来了,好象比去年还多,白茫茫的在黄崖山下站了一大片。村里人收工从山下小路走过,看到这些人还真是骑马来的,有三十多匹,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疲惫得趴在地上歇息,而骑马的竟然是50岁左右的女人,一个个坐在地上、石头上,喝水、吃东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太阳缓缓地从山西边落下,天渐渐地黑下来。山下,那群女人开始烧纸,火光映照着山峦,哭声又次第传开,悲鸣声震撼山岳。
附近村子的人都还没睡,特别是女人们被山下女人们的哭声哭得心里酸酸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居家过日子哪家没点烦心的愁事啊!战争的阴影依然氤氲在山里人的心中,这里是革命老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期间,哪个村子也死过不少人,死的还大都是青壮年,有当八路军牺牲的,有当解放军随部队北上南下战死在东北战场、淮海战役的,还有当民兵支前被炮弹炸死的,哪个当娘的谁不想儿子的?平日里,早出晚归,忙了家务,忙坡里的农活,伺候老人伺候小的,忙得哭都没时间。现在,听到这样凄惶的悲声,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眼泪都止不住地流下来,滴落在饭锅里、炉灶间。听那哭声,虽然语言不通,但隐约能听出哭的是儿子,娘哭儿子的声音似乎是相同的。附近村的老婆婆们,大着胆子,三三两两约合着搀扶着下了山,慢慢走近那哭泣的人群。我在朦胧中听得是住墙东的大娘扒着墙头喊:“毛蛋娘,睡了么?”,娘说:“还没呢,嫂子。”大娘就说:“起来,起来呀,他奶奶已经下山去了,咱也下山看看去吧!”,娘就穿上衣服和大娘又叫上五婶子、三嫂子的一起下了山。
同是天涯苦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声“儿啊,娘来看你了!”,比什么样的语言都能打动当娘的心弦,这些失去儿子、因战争和天灾人祸失去亲人的娘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哭起儿子、哭起亲人来,哭声如洪流般在山谷间回响。哭得天昏地暗,哭得日月无光,哭得嗓子哑了,苦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奶奶哭得很卖力气,因为俺亲大爷在1944被日本鬼子打死了。大爷当的是国民党的兵,当时是实行抽丁制,两个儿子就得去一个,爹还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