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肯定是又出现幻觉了——一望无垠的苍凉大漠上,唯独有一处的炊烟婷婷袅袅地升入碧落;宽阔平静的长河延伸到天际,即将陨落的夕阳静静悬挂在河的尽头;一个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的身影,就在夕阳的余晖里向我慢慢走来……
哦,对了,我是为了若白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戈壁荒漠上的。第一次见到若白时,他就说过,如果还有什么能让他离开,那肯定就是已经被黄沙掩埋的丝绸之路了。
那一天,刮着沙尘暴,我在漫天沙尘中第一次见到了若白。他平静地站在路边,目空一切,淡淡地看着在沙尘暴中苦苦挣扎的人们,如看蝼蚁,如看草芥。
我呆呆地看着若白,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嘛。然后,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叫子尘。”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眼角带笑:“我叫若白。”——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
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这样的认识很可笑,但我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坐在原地,也许就这样来场沙尘暴把我埋了也不错。
呵,如果让若白知道我这么想,肯定又要批斗我了。什么年纪轻轻想不开是很愚蠢的,什么希望自己被活埋是很笨蛋的,什么什么的。
记得有一次,我看了一个笑话,然后想试验一下从二楼跳下来和从二十楼跳下来是不是真的有不同。我告诉若白之后,明显能感觉到他抽了一下,抿着嘴,挑了挑眉。然后我认输了,真受不了他那种看傻瓜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愿望在大漠很容易实现,我刚刚想到沙尘暴,我和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幻觉身影之间就出现了风吹沙飞的景象。
多么熟悉的身影,多么熟悉的景象。若白最喜欢在刮沙尘暴的天气里站在路边了,可是我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疼,疼得莫名其妙,只能用永远冰凉的手轻轻地牵起若白同样冰凉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化解疼痛。
还记得,若白喜欢在晴朗的夜晚到天台上,好像是为了看天上闪烁的星星。我不是很肯定……因为我也很喜欢星星啊,就像一个个闪烁的钻石,美呆了!所以每次到天台上,我眼里就只剩下满天的钻石,哦不,是星星……真是对不起若白啊……
哎,多希望那个身影不是幻觉啊,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会飞奔过去,踮起脚尖,揪起若白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说!为什么要走掉!”
是的,若白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他那天很奇怪,现在想来真是非常非常的奇怪——那天,我又非常不给面子地在天台上数星星数到睡着了。因为身边有若白,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感冒之类的问题,就那么在若白怀里睡着也完全没关系。
第二天,我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若白就突然收紧手臂,把我紧紧禁锢在他怀里。听到若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更加迷糊了。莫名其妙的,我这么想。
但是,就在我即将清醒的前一瞬间,若白像春天消融的冰雪一样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时我才知道,如果若白想走,真的是谁也留不住他……
“沙沙”的脚步声从夕阳下传来。突然,我发现,那身影并不是幻觉!我用最后的力气,飞奔过去——就在眼前了,朝思暮想的若白!但,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了……
昏迷前,我仿佛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醒来时,是在若白的怀里。真是太好了……我仰起头,看着若白,只要能看着若白就好。
“臭小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会想干坏事的。”若白用手挡住了我的视线。“坏事?”什么坏事啊?只听得若白轻咂一声,另一只手把我的头压到他胸口:“你个臭小子,成了妖精了吗?”
我听得莫名其妙,但我不管,我只要若白在身边就好。紧紧抓住若白的衣服,又是一阵无力的感觉:“若白……我好累……是不是就要死掉了啊?”好舍不得,要是死掉了就见不到若白了。
“傻小子,你太善良啦——一路上救了不下二十个商队,不累才怪。”若白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真奇怪,大漠沙尘很多,也很干燥,但我的头发却始终油亮油亮的。
“唔……其实有一件事我很奇怪,为什么每次我希望风沙能转走,风沙就真的转走了呢?”没有了担忧,疑问就来了
若白愣了愣:“没想到你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不对吗?”我仰起头,把若白的衣服抓得更紧了,怕他跑掉,“那我不问了!”
“不,很对。”若白收了收手臂,似乎也在怕我跑掉,“我不过是天山顶上的一片冰雪,而你却是天山脚下最善良的黄沙,所有商队的守护神。”
“但也是因为你的善良,当丝绸之路上的商队越来越多时,你还是守护着每一个商队,最后落了个,神形俱灭……”我感受到了若白的心疼,并不亚于我心里的疼痛。把头埋在若白怀里,闷闷地:“若白……”
“还好,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若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那,若白为什么要走掉?”这是我一直纠结的问题。“因为你在那过得很好,我没有理由把你带走啊。”笨蛋!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过得好!“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若白沉默了。良久,若白才轻轻捧起我的脸,眸光似水:“因为,我在山顶上第一次见到山脚下那个子尘时,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这回换我沉默了——我想起来了,那一年,天山第一次下雪,我在天山脚下,看到了一个少年穿着一袭白衣,像是从那颗最亮的星星下来的一样,飘到了天山顶上。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但是我并不讨厌那一直追随我的目光。”我紧紧回抱住若白,“因为我,喜欢那目光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