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招来个“爹”

新任的县委书记了钱焕发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忙啥呢?忙他亲自出马跑了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到香港才招来的那个加工土豆(马铃薯)的大商。一提这个大商,这钱焕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精神焕发,话匣子也就打开了,真

新任的县委书记了钱焕发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忙啥呢?忙他亲自出马跑了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到香港才招来的那个加工土豆(马铃薯)的大商。一提这个大商,这钱焕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精神焕发,话匣子也就打开了,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大会讲,小会说,掰着手指头算细帐:“这里虽是全国闻名的大豆之乡,可农民种大豆,虽被称为‘金豆子’,每亩单产也只有三百斤左右,最近几年大豆价格偏低,每斤最高卖一元二角,每亩才能卖三百六十元。如果种土豆,每亩最少产五千斤,每斤最低价一角六分,可卖八百元,是种大豆的一倍还多。另外,种土豆要比种大豆省工省肥,农民可以抽出时间外出做劳务,不但可以挣到钱,还可以开拓眼界,增长见识,学到技术,回来后带领村民致富。可谓鸡生蛋,蛋生鸡,好处三天三夜说不完。一句话,只要农民种了土豆,就可以脱贫致富发大财,一跃奔到小康来。”
为了这个商,他还特意多次召开常委会,制定了许多优惠政策,发了多份红头文件。比如什么外商办厂,免费提供地皮,政府担保贷款,三年之内不收任何税费,投资超过一亿,政府还给补贴等等。并在县三级干部会上说:“有人背后说我招来个爹,咱们对待外商,就得比咱们的爹还要亲近。外商要啥咱们给啥,外商要人脑子咱们现砸。谁要是有能力招来外商,我按政策给他奖励,谁要是敢碰外商一根毫毛,我就叫他回家抱孩子。过去是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现在是只有外商才能救咱们县……”
这商招来了,麻烦事也就多了。首先得给人家解决地皮盖工厂,县里的工厂一改制几乎都倒闭,虽然低价卖给了个人,闲置的也不少,外商看了都没相中。县里在开发区热的时候,也追时髦在城南建了一个开发区,盖了几栋至今都没装修的空别墅。几百公顷的农田圈上了铁栅栏,变成了荒草地,外商也不满意,就看好了县城西紧靠火车站和哈黑公路中间的那片农田。提起这片农田,那可是有一段光荣历史。最早是在沙俄侵略中国时,修北安到哈尔滨的铁路路基,沿铁路两旁挖成了大沟。清朝建县城时,盖房修路又都到这儿挖土,都叫“黄土坑”。到了日本侵占东北抓劳工为他们修通往小兴安岭的森林铁路,那些饿死,病死,杀死的劳工都扔在这里,成了震惊中外的“万人坑”。解放后,这里成了阶级教育基地,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天天开批斗会,日日忆苦思甜,立了牌子修了碑,县委书记亲自提写“阶级斗争坑”。改革开放,边疆城市吃了香,黑河一开放,省里就决定修哈尔滨至黑河的黑色路面的公路,却只拨一部分钱,剩余的钱让公路经过的市县自己筹措。县里没钱,只能硬向职工干部和农民摊派,老百姓说他们是“当官的要政绩,老百姓花钱买单”。那时候修公路的那三年,可真是红旗招展,标语耀眼,人的海洋,车的长龙,那股热闹劲儿那个时代的人都会记忆犹新。公路修成后,县领导觉得这公路说不定国家领导都经常走,在这公路边留这么个满目疮痍的万人坑,有失脸面,就下令全县凡是农民有四轮车的,都必须无偿拉土填坑,全县几千辆四轮车干了一个多月,才把这大坑填平。当时填坑造田可真是名声大震,不光中央电视台来采访,连国家领导都大加赞赏,当时的县委书记立刻被提升为市宣传部长。现在外商又看中了这块地皮,当时拍着胸脯答应外商要啥给啥,他县委书记也不能坐腊。因为当时这块地是属郊区的一个村里,县里造完田后又归了村里,村里虽作为机动地,却为了还债一次性三十年承包给几户农民。农民都一次性把承包款交齐,现在也已种了十多年,又都自己打井旱田改水田。为了这块地皮,钱焕发亲自到村里了结情况,当他得知村里虽和几户农民签了土地承包合同,却没发给农民土地使用证,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回到县里,立刻让秘书把农委主任叫来,下令让农委下发一份红头文件,文件中规定村集体机动地一次性承包不准超过十年,凡超过十年的,村里有权收回。有了这份红头文件,他便指示乡党委书记找村里强行收回这块土地的承包权,那些承包这块土地的农民虽不服上访告状,省市都派人来调查,电台报纸记者也来采访,他们是按政府文件办事,属合法,农民违反政府文件,属违法,也就不了了之。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声令下,在公安法院的保护下,由主管副县长亲自带人用拖拉机推平了农民栽在地里的稻苗,还把几个带头躺在拖拉机前闹事的农民抓进拘留所,拘留了十五天,一场风波才算平息。怕农民再来闹事,特意让公安局在土豆加工厂新成立了一个派出所,专门负责加工厂的治安。
地皮解决了,土豆加工厂开工建设,可生产原料又成了大问题。这个土豆加工厂是个大型企业,日加工土豆一千吨,一年就算生产十个月,就得三十万吨土豆。每垧地(即公顷)产二十五吨,就得一万多垧地种土豆,占全县土地面积的十分之一。全县有两条河流经过,沿河两岸是低洼地,不适宜种土豆。县里在学大寨时代又在东部山区历时十年修了一座大水库,最近几年水稻价涨,沿水库下游又都旱田改了水田,全县水田面积又占总耕地面积一半。如此一算,全县的旱田差不多都种土豆才能让土豆加工厂吃饱。可如今的农民可不像前些年,他们过去都被政府骗怕了,像什么养鸡一条街,养兔专业村,养鸡养鸭养貉子,养小尾寒羊,养鹿养野猪。种人参,种药材,种亚麻,种向日葵,用老百姓的话说,凡是县政府号召的千万别信,信了就上当!县政府说得天花乱坠,农民心里有一定之规,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的县政府也不像以前那样说一不二,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硬逼着农民种,农民也知法懂法,如果不合法,就成帮成伙上访告状。他县委书记又最怕上访告状,一告状不管有没有事实,都影响自己在上级领导心目中的威信,在以后提拔上就会打折扣。挠着脑袋在办公室转了几圈,终于又计上心来。立刻打电话让办公室主任马上来,主任来了,他就命主任以县政府的名义发个红头文件,全县的党员干部每人必须种二亩以上土豆,否则党员开除党纪,干部削职为民。全县所有的机动地,都必须种土豆,否则村里收回,谁种土豆给谁。此文件一发,全县立即行动起来,掀起了种土豆热。可随之问题又来了,一是大家都种,种子不够,二是有的想种,却没钱买种。这刘焕发又忙起来,先派人到外地联系买种子,又亲自出马找银行给农民代款买种子。大家都买,种子也涨了价,原本三四角一市斤,最后涨到八角,运到家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