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上轻然怒放的花(爱在青葱时代)

一.阡陌小路
燥热仍旧不肯离去的末夏,知了仍旧趴在那棵梧桐树上骂骂咧咧,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浓郁而带些残败味道的花香。我立在桥上,呆呆的望着一刻也不愿意停歇的河水,心里有些抑闷,弯腰拾起脚边的土块向着那河水砸去,看到了溅起的水花心里才渐渐变得好受了些。
该死!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既没网络又没有信号,这七天里我该怎么过啊?
烦死了!读不读书这是我的事情!你平时又不来管我,这个时候又要这样和我对着干!把我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想怎么样?想让我学好吗?哼!我杜晨就是要给你来一个死性不改!我看你怎么办!
“噗咚!”
又是一块干燥的土块落水。
我暗暗笑了笑,不就是七天吗?我过给你看!
“喂,你和这河是有仇还是怎么?”清亮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太友好的味道。
我不耐烦的侧脸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孩,一身旧白衬衫上的褶子像是一朵多瓣的花一般皱起,空荡荡的衣裳里是如何瘦削的一副身躯,简单的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别人如何也学不来的纯净。我看着她,觉得她就像是沙漠里一块不可思议的冰一样。我愣了愣,立即撇过头,低声道,“关你什么事?”
“就关我的事!”女孩走到我的面前,一双大眼睛里的清澈让我不敢直视,我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她,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别多管闲事!八婆!”
“你!”女孩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等着我,我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瞪了回去,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女孩显然是被我气到了,上前一步就要开口,不知为何,我的双手不自禁的递送了出去,大力一推,女孩鹅毛般轻飘飘地从桥上摔下,“噗咚”一声落入了水中,我上前一步,盯着女孩从匆匆的河水中冒出,湿答答的刘海下一双似乎要冒出熊熊怒火的眼睛,我心一慌,提起地上放着的背包拔腿就跑。
飘香的金色稻田之间的阡陌小路纵横交错,透着慌乱而凌乱的我的脚印便留在了那上面,不知道那些曾经在稻穗下抬头张望的农人们是否还记得那少年慌张的逃离。
它就这样突兀的从我的视野里冒了出来,是一座矮矮的土房子,身上爬满了翠绿色的藤蔓,一条瘦不拉几的黑狗就端坐在它的面前,十分敬业的冲着我这陌生人吠了几句,大概是觉得没力气,这狗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变成呜咽声;几只老母鸡在它的周围悠闲地晃悠着,昂首挺胸的,似乎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虽然事先已经知道这地方很穷了,可是这样简陋的房子我倒是头一次见,习惯了城市里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面对着这样的房子,不免觉得有些失望。
这里就是你出生的地方么?
一想起那个整天花枝招展的女人,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母亲么?你何时尽过母亲的责任啊?整天除了勾引男人,就是和商场里的对手过招,一个月都难得见一次,还好意思每一次都在我面前说你是多么多么的为我着想!哼。
大概是听到了黑狗无精打采的吠声,一个莫约六旬的老人拄着一根竹杖出现在了黑狗的后面,一眼便望见了在不远处皱眉的我,张开满口黄牙的嘴巴便用如钟声般洪亮的声音冲我吼道,“你这小子还在那里嫌弃什么?快快给我滚进来!”俨然一副义正言辞。
我有些招架不住,心里一顿不爽之后,还是慢悠悠的晃到了老人的面前,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湛蓝色的天空,怏怏道:“你是她老师么?”我怎么都没有料到,这一句话一出,老人便利落的扬起手中的竹杖对准我的腰就是狠狠的一砸,我感觉到疼痛,立即蹦开了,嗷了一句,盯着老人脸上因气愤而颤抖的那两坨欲坠的肉块,又看向他深深陷入眼眶中的深邃目光,不免有些心虚,但又感觉到腰上火辣辣的疼,心头的不快更添了几分,壮起胆子,战战兢兢的开了口,“你干嘛打我!”
老人一听这话,扬起手中的竹杖又要打过来,我赶紧一蹦,蹦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防备的盯着他。
“你看看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对我的称呼你就用‘你’?对你母亲的称呼你就用‘她’?你说说,你是不是没礼貌?是不是不孝顺?我是不是该打你?”老人用他干枯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尖就是一顿厉声的说教。我自然是受不了的,转头一脸不爽的看向了不远处一只正在打盹的公鸡,心里碎碎念着,悄悄做着鬼脸,还翻了几个白眼。
老人见说教不通,便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进了屋。
我瞥了一眼老人嶙峋的背影,转身走到了不远处一棵大榕树下乘凉听MP3去了。
眼前一片片紧挨着的金色稻田里,时不时便有穿着被汗水浸透了的背心、脖子上挂了一条汗巾、头上戴了一个破旧的草帽的农人直起身子,扭扭有些僵硬的腰,畅快淋漓的喝下一大碗旁边妻子递过来的茶水,又将好奇的目光向我投来,却都被我狠狠的瞪了回去。
背靠着榕树斑驳的躯干,我悠然的将眼睛闭上,将刚刚所有的不快统统抛到九霄云外,耳畔仍旧是那些人的浅吟低唱,榕树毫不吝啬的将凉快的树荫罩在我身上,我轻声哼着哼着便入了梦乡……
梦中,我仍旧躺在我的席梦思上面玩着最新的竞技游戏,手边还有冰凉的饮料……
脸上突然传来的潮湿温热的触感,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之物的时候,惨叫了一声,一个骨碌便滚到了远处,我颤颤巍巍的指着刚刚舔过我脸的大黄牛,一时惊恐的说不出话来,大黄牛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我顿时间不寒而栗。
突然响起的轻灵的笑声让大黄牛侧过头,牵着那大黄牛的居然是被我推下桥的女孩!我一时便心虚了不少。女孩的笑脸上嵌着两个浅浅的梨涡,还有一双弯如明月的眼睛。我咽了咽口水,看着她身上已经干了的白衬衫,怔怔问道:“怎么是你?”
女孩忽然间便不笑了,我的心不禁更加紧张了,女孩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我的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好笑似的开了口:“可不就是我吗?”
“有……有什么事?”
女孩似乎是对我的惊慌很满意,笑了笑,“爷爷叫你回去吃饭,太阳都快下山了,不是么?”
我愣了愣,望向漫天的血色霞光,又看向已经收割完了的稻田,微微凉的风中有着清甜的稻香味和泥土味。
“我不去。”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闷闷的回了一句。
女孩直起身子,不屑的“切”了一句,转身拉起大黄牛便朝着屋子的后面走去。
我独自一人坐在草地上,若有所思的望向那霞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