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饶跟她说,如果失恋的人不用酒精来表达自己的痛苦,就证明她对这段感情付出得不够多。作为一种充满爱心的示范,季饶亲自在她面前灌掉两大杯黄啤,然后却用烈性朗姆酒,外加伤情百倍的青橄榄来对付她,希望她能就此次失恋表现出应有的哀怨颓废。
她便果真积极配合,一个人干掉半瓶BarrowsRum,还醉态憨然地打翻薄荷香台,连带说出了胡话发出了哀嚎。季饶一边心满意足地擦拭吧台上的酒渍,一边扭头对段程锦说,我说对了吧,这次当了真。
这是谁想看到的效果,是不是段程锦呢?她在迷蒙的光影中看他,此时的他和平时的他又有什么区别?大概他也喝多两杯,整个人看起来睡意绵绵,莫说是不应季饶的话,就连看她苏伊茗一眼,也是没心情了。
酒意在她胸腹翻搅,闹得胃里难受。鼻端充斥的烟雾和耳边铿锵的电子乐,已经让她感到头痛欲裂,回旋光球却又还在她头顶闪烁个不停,令她整个人像是浸水的石灰,周身散发着热气,却又瘫软得一动也不能动。
有客人在叫季饶,临走的时候她拍拍段程锦肩膀提醒说:伊茗看起来是醉了,你喝多了也别开车,待会儿就打车送她回去。
苏伊茗趴在满是酒香的吧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透过覆了眼的发丝去看段程锦。他脸上的倦意更深了,甚至还打了个呵欠,他一面把打火机在桌面上敲得叩叩响,一面诺诺地敷衍季饶:我知道,我知道。
再悲情也没什么意思了。苏伊茗勉强安抚一下灼痛的胃,又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站起来,推了推段程锦说,我们走。他神情恹恹地随她出来,站在街边陪她拦车。凌晨的风把他的衣衫吹得招展若旗,衣料扑打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他背过风去点燃一支烟,靠着路边的灯箱,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我们走走吧。”他说。
她摇头:“都这么晚了,打车回去早点休息。”
他熄了烟过来拉住她:“别硬撑,这不像你,一点都不像。”
她喉咙里仿佛被噎了一下,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平了平呼吸,他还在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她只好问:“难道我看起来真那么悲情?”
他没说话,靠近来揽住她肩膀,把她的头埋到他胸前。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地劝她:“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这么憋着,会憋坏的。”
“咦,好戏剧化,”她扬起头来,“你文艺片看多了吧?还是你以为我真会为了陈扬怎么着?”
“那你总不会是未伤毫厘吧?你一个晚上阴阳怪气,不为了他,到底又是为哪桩?”
“捉奸在床总归是该气愤的吧?难道还能嘻嘻哈哈?我又不傻!”苏伊茗没好气地说。
“别提那个廉价劈腿族了,我早说媒体圈里的男人靠不住吧!如果你早听我的话,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段程锦又燃上一支烟。
“得了吧段程锦,与其马后炮,不如表真情。安慰人你会不会?你那票女朋友应该没少被你哄吧?”
“行,当然行,”他嬉皮笑脸地逗她,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你要不解气,我保管替你把姓陈的揍得影响市容,要不改天介绍个好的给你也行,让那姓陈的自卑得去跳太平洋都还嫌浅。”
他的怀里是朗姆酒的味道,有一点甜,有一点醉人。苏伊茗愣了半晌,突然挣脱他的怀抱,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捂住脸小声哭起来。
等到哭够,她抬起头看段程锦,后者还是不变的姿势靠着灯箱,又恢复了那种恹恹的神情,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喷出一口烟雾:“现在可以打车回去睡觉了,别忘了明天和JohnBrown还有约。”
【2】
苏伊茗愤恨地想,这就是职业女性的悲哀。就在前一天,她还是惨遭飞线下堂的无辜弃妇,蹲在大马路边眼泪汪汪,到了第二天,又得要变回刚牙利嘴百毒不侵的铁臂公关。更凄惨的是,和JohnBrown见面之前,段程锦那位丰胸肥臀厚嘴唇的秘书小姐从十八楼踩着九寸高跟下楼来,对着十七楼的苏伊茗一阵横挑鼻子竖挑眼,并口传“圣谕”说JohnBrown改商务会谈为社交晚宴,出于对公司形象的考虑,段程锦私人特批一笔置装费给苏,并恩准苏半天假。
苏伊茗心里有气,等不及就在茶水间致电季饶:“段程锦他什么意思?把我当那个只知道兰蔻迪奥LV的赵娉娉了吧?我横竖是被人飞了,状态也称不上好,可也不至于到影响公司形象的地步吧?”
季饶就在那头笑:“你几时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以段程锦那种拥有博大父爱的情种而言,送一两套衣服给正害内伤的女人又不算什么稀奇。你问问你们公司那个赵娉娉,上次她被未婚夫退婚,是不是也收了段程锦一番好意?”
“少拿我比过那些红红绿绿,”苏伊茗心头无名火更旺,“原来你跟那个国际广播电台也并网连线。”
“绝对没这回事,只是上次在百货公司碰到,你就没见她有多聒噪,生怕别人不知道脖子上的小丝巾是段程锦送的,一刻钟里统共说五遍,以此显示她和段程锦的关系非比寻常。”
苏伊茗冷笑:“说不定这俩人正有一腿,那对天下未婚人士可真是翻身大解救了。”
“得了姓苏的,你不要挨了棒槌找棉花撒气,天降横财,你爱要就要,不要拉倒,记得送货地址写上我酒吧的门牌号就好。”
苏伊茗被骂得没气,挂断电话还是拨内线给赵娉娉。于是在当天下午两点整,苏伊茗被老段的小秘赵娉娉小姐请出了公司,请上了小车,请去了晚装店。在白亮刺眼的试衣间里,她用前一天捉奸在床的怨气、后一天自尊受损的怒气,换回了一身削肩露背的小礼服。店堂小姐听到段程锦的名字,对穿着礼服的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由于这个笑,她又多挑到一款银色坤包,反正段程锦也经常凯得厉害,多上区区一个包又有何妨。至于即将爆发的流言,就当附赠给导购小姐们当下午茶点罢,否则,八小时工作日,她们将会多么无聊啊。
【3】
还没见到JohnBrown,段程锦就冲她发脾气。
“拜托你用脑子想一下,我们只是去签份普通的商业合同,何至于要你袒胸露背牺牲色相?”
“怎么你不是要我色诱JohnBrown啊?”苏伊茗愤恨难消,拉拉领口又问,“那赵娉娉说你私人送我衣服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马上换回裤装跟我去签约,顺带把你脸上那堆红黄橙绿弄干净。”段程锦在店门口摁两下喇叭,“十五分钟,我忍耐的极限。”
这人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