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六)之花期

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在重复着雷同的物理过程:融化心结,凝固记忆,蒸发过往,液化美好,升华眼泪。那么,梨花穷其一生,又如何走过?有人说,人醉但心不会醉,今宵酒醒,梨花夜落满庭,只能等伤口自我愈合。然而,若

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在重复着雷同的物理过程:融化心结,凝固记忆,蒸发过往,液化美好,升华眼泪。那么,梨花穷其一生,又如何走过?
有人说,人醉但心不会醉,今宵酒醒,梨花夜落满庭,只能等伤口自我愈合。然而,若这伤痕失去了光合作用的功能,又如何希冀明天的朝阳与彩虹?她在那双好奇的眼中笑着,淡然地笑,如梨花素白的颜色,一点欲望也没有。“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也要回应我的问题。”他点头。轻描淡写地如同宣纸上泼下了一丛墨迹,星星点点,在纸上渐渐渲染开来,如涟漪般扩散,似泪滴般蔓延。原来,误认为被打碎的记忆从未碎过,只是强装下在意识中刻意的掩饰与逃避。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无可辩驳,出乎意料我在徒劳做功。依然地轻描淡写,只想留住你,在物理距离与心理距离都渐行渐远的未来,我向上帝请求,选择了前者,只因后者无力改变,至少前者现在还能掌握些许,毕竟两百天之后,我便连丝毫的权利也没有。那么如今又决意掀开这张覆盖着真相的窗纱薄纸,又出于何种思虑。笑而不语,半晌,又是淡淡的音调,不忍心再看你疲惫,红肿的双眼,我用破碎拯救破碎,不求完美,但求完整。缄默悄悄进行,呆坐着,谁都未曾从冰凉的地面站起。
直到他缓缓起身,她扶着青白色的墙壁艰难站起,似刚学走路的羊羔,红色的眼泪从发白的嘴唇上流下,汇集成滴,在她低头的刹那落在地上,一阵晕眩,虽有他及时的搀扶,还是数着眼前漆黑中的星辰点点,失去了支撑骨架的力气,变作一堆肉泥。一副忧愁的皮囊任由暗黑森林中的蝙蝠肆意噬血,直至露骨,化作虚无。
再度张开那双心灵的窗户,仰望星空与绿土,他像预先设定的一样守护,轮回在生命里踱步,迟迟不愿说声离去。八月初的风是那样轻柔而惬意,却也少见,烦闷笼罩时空,交错中走不出各自旧有的梦。她才明白,他在无眠之夜从一数至十八的缘故,依他所言,自己不自觉地在手心写着,诚然,“梨花”二字确有十八笔构成,仿佛在照应自己的年龄。我们在蓦然回首中相遇,又在蓦然回首中重逢,最后一次,我回首,你远去的背影,未曾顾盼,打翻三千浮华与梦幻,湿落三千白发与荒漠,是海的荡漾,浸透深蓝的孤单与寂寞,抬头只是半弯新月,一如往昔想象的梨花。她轻轻走向窗前,拉开遮蔽的百叶窗,阳光洒在脸庞的柔和度,她闭目难言。她说,这是最后一个决定,去那遥远的国度旅行,那个地方他深明,也是他一直想要追寻的乡土。
展眼,海风吹拂,掠过微微刺鼻的香气,心向往之,他们并肩坐在桥门的尽头,芦苇在风的亲吻中羞笼垂头,半面泛红的日从海和天牵手的指缝间升起。她虚弱地靠着他的肩膀,从未有过的距离带着从未有过的凄凉。喃喃细语,梨花还是没能亲眼一见,却总为梨花过活,它是三月的花期。他的身体轻轻颤抖,被靠着却仍旧晃动的躯干,他们的影子,像随时被海风吹散的纸鸢。他的回应,苍白而简单,梨花等待再度开放的春天。她笑而未答,却明白,如今的八月,是无论如何错过了梨花绽开的时刻。花期易至却亦难逢,八月,本就不该是爱上梨花的季节。无药可救地扑火,飞蛾纵情,她看那海的红日,不是朝阳,是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的命运掌线上。听到人鱼在水中浪花激荡的泡沫中哭泣,是海的女儿。从前总是觉得疲软而无法陶醉,也一度因失眠而无法入睡,现在,上帝给她机会,她不再却步或后退,闭上双眼安然滑坠,到梨花繁城的地方,不留憔悴。只剩下他,愈合的伤口决堤打碎,又是一脸咸涩的泣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