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的故事

和奶奶相处的日子清苦，伙食很差，基本上都是园子里自种的蔬菜和自己腌制的酱菜，荤腥是很少见的，顶多一个星期也就一次。
每次做好后，奶奶推说不喜欢吃，总是等灵儿吃完后，再悄悄把些残汤剩水和着些饭自己吃。
奶奶很节约，夜里点灯时分，也不舍得开灯。
在厨房炒菜，也只是打手电筒借着灶膛火余光，只有上桌吃饭才开一盏节能灯，灵儿常常被阴深的黑吓的不敢呆，有几次被门槛绊到摔跤。
看到奶奶这样，灵儿小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外婆家里，那可是餐餐不离荤腥的，外婆还隔三差五的给灵儿零花钱，更别说电灯照明的这些了，电视机都是一天开到晚的。
尽管爸爸每月寄来的生活费足够他们改善生活，但奶奶始终这样做。
“省着点，你爸在外面挣钱不容易，还要盖新房呢！”这句话都听出茧子。
奶奶是个闲不住的人，七十来岁的人了，依然披星戴月，起早摸黑的劳作着，田间地头，时常忘了吃饭的时间。
自从灵儿来了后，这才扭转她的时间观念，掐准了时间回家，准备三餐饭菜，有时携着灵儿，带着个板凳，一同到地里干活。
地里也有很多的乐趣，逮蛐蛐，追野兔，摘野花。
累了，口渴了，就端起奶奶从井里打来的井水，“咕咚咕咚”灌几大口，红扑扑的小脸蛋笑开了花，笑声蔓延到很远，惊动了耳背的奶奶，她直起腰看着灵儿，不禁抿着嘴说：“乐死你个小东西！”
奶奶很看不惯好吃懒做的人，她把灵儿支使得团团转，总是吩咐她干这干那：扫地，烧火，放牛。
地里，给农作物拔杂草，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样样叫她。
灵儿起初会跟着做些，时间长了，奶奶的活越来越多，变本加厉，永远都做不完，她开始反抗了，毕竟没吃过苦，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玩心是有的，碰到这样的“工作狂”奶奶，只好想办法逃避。
“灵儿快把那毛豆剥了，我明天还要去镇上赶集！”奶奶在催着。
“哦，知道了，马上就好了。”灵儿不情愿的应着，摸摸因为剥豆子脱皮的小手，轻轻一触，钻心的疼，她冷噤了下。
毛豆子丰收的这段日子，她天天剥，每天都的剥个十来斤，手指头都木了，奶奶还不放过她，这不又开始叫开了。
“这里还有韭菜，剥完豆子就挑韭菜，黄叶子不要，知道吗？”
“知道了，天天跟叫魂样的讨厌！”灵儿小声嘟哝着，她不敢明着反抗。
上次因为偷懒跟奶奶驳嘴，被奶奶用毛竹扫给抽得手上一条条红印，疼了好几天才消，别看奶奶老迈的样子，干起活那可是浑身有劲，年轻人都干不过她，惩罚起灵儿来是从不心痛的。
后来灵儿找到逃避干活的方法了。
每次叫干活，她就躲到老地方，一天都不回家。
饿了就挖几个别人家地里的番薯吃，一直到傍晚才偷摸回家。
找人找累了的奶奶，站在老远张望，也不知道找了多久，担了多少心，见到她回来自然就不敢吭声，毕竟是自己的孙女，真要弄丢了，那可不好跟儿子交待。
灵儿这下可就自由了，没人管多好，尽情玩。
反正爸爸妈妈一年见不到几次，哪些事是对哪些事是错没人会告诉她。
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爸爸妈妈都不管她了，那就这样玩吧。
爸爸几个月没回来了，总说忙。
妈妈也没来，说是忙着找工作，等安定了再来看她。
外婆倒是来了一次。那天早晨在村口，灵儿大老远就见到了的外婆从公车上下来，只见她两手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身着对襟刺绣的黑红色唐装，头上挽了个髻，脚上穿了双老北京黑布鞋，在人群中很亮眼。
“外婆，我外婆来了！”灵儿跳了起来，跟小伙伴们开心的说，然后扑了过去。
外婆起初不敢认了，眼前的小女孩还是曾经那个漂亮的粉妆玉琢的宝贝外孙女吗？
你看她满脸的泥，鼻涕拖的老长也不擦，就只是用袖子揩了下，整个嘴唇两边都是风干了的鼻涕嘎子，辫子是松散毛糙的，黄稀的头发脏的失去光泽，结成一坨打结，深秋的天还只是穿了件短袖，也脏的不成样，黑一块黄一块的，裤子短得遮不住脚踝，小脚裸露着，黑得像条泥鳅，真是可怜！
外婆一把搂过灵儿，老泪纵横：“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你爸妈是造了什么孽呀！生了你就不管你，可怜我从四个月带大的孩子啊！丢在这才几个月就变成这样了，哎！”
在堂屋上外婆和奶奶对话，灵儿静静的听着。
“亲家母，灵儿还小，你要多照顾她些，天气冷了要加衣服，别冻到她了。”
“你放心嘞，我每次变天都给她加衣服，她老是穿不住，自己脱掉，我也管不住她。”
“你少做点农活，年纪大了身体要紧，灵儿也要时间照顾好，生活费不够就跟她爸爸要，要吃好点。”
“我知道，每次弄好吃的，我都给她一个人吃个够才吃，饿不着她的。”
“这些是我的一些旧衣服，你不嫌弃就收起来留着干活穿，还有几盒补药，都是人家送的，我吃不了，都拿来给你，你吃了对身体好。”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都没啥给你，我都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好好的家就散了，真正是对不起你们哟！”
“我是希望他们复婚，要不小孩多可怜。”
“是啊，两个人要能复婚就好，亲家母，你放心，要不是他们偷着离婚，我早就打断那逆子的腿了，他要是回来我会劝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很久，下午吃完午饭后，外婆就走了。
外婆走了，灵儿的心也空了。
挥手告别外婆，她见到外婆不断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多想冲过去抱住外婆，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外婆的怀里，撒娇着。
望着载着外婆的公车消失在视野里，她在心里默念着，“再见了，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