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台,当你正在读这封信时,我想你已经穿好了嫁衣,盛装待车了。银镜红装,素手娥眉,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忙个不停,终于赶在你大婚之前完工了,于是我早早睡下,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可以睡着,我希望一直睡下去。唉!大家活得太累了,你,我,还有文才兄,大家都太累。想想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啊。
还记得我们初见是在上书院的青石阶上。你作男儿打扮,一袭长衫随风飘曳,折扇半摇,秀目流转,宛如朗月清风。你低低吟着稚稚斯干,幽幽南山,却不经意地遗落一枚玉佩在脚下,刚好被我捡起,交还与你。你向我道谢时,我注意到你发烫的面颊是那样的红润,好像落日的那一抹霞光。你骗过了我的书僮四九,却骗不过我。
你特别喜欢和我讨论学问,虽然你口才很好,但我从来都没有跟你争论斗嘴,我知道,真斗起嘴来你是不行的,我要给你一种老实可靠的印象,大概是因为现在流行老实男人和野蛮女友,可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在书院里住的是西厢房,你来了,也要住西屋,说嫌东屋的那个马文才人既长得丑,脑筋又笨,跟他住一起怕学问上不去。其实你到我屋里来我很高兴,我什么都明白,只是对谁都不说。其实,之前马文才要求住在西屋,我让四九跑去说这边已经有位公子预先占下了,马文才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多心计,他那是只是个16、7岁贪玩的孩子,人实在是老实至极。他听说床位已经有人占上了,二话不说就叫书僮把行囊搬到了东屋,他还乐得天天玩闹不用读书呢!
还记得我们那次结伴逛庙会,我在一家书画店门口看中了一方石砚,它做工雅致,雕刻精良,材料也是上好的石料,我左看右瞧,赞赏不已,但摸摸自己贴肉而藏的钱袋,掂一掂那一点份量,只能咽咽唾沫,把砚轻轻摩挲。直到你将庙会从东头到西头整整来回三遭,我始终在双手捧砚,不舍得离去。你实在不耐烦了,就问我是不是想买下来?我梁山伯虽然穷苦,但受惠于一个女子我还是难以接受的,我轻蔑地放下石砚,笑说道:“此砚虽然雅致,却不免有暇啊!未必及得上拙兄那一方啊!如果贤弟喜爱,那为兄便赠于你,如何?”话刚出口,我顿感后悔莫及,只能强颜作笑,观察你的表情。好在你的兴趣并不在笔墨纸砚上面,你迫不及待地要拉我去看西市五颜六色的风筝,“快去啊,好看极了!有大蝴蝶、秃头老鹰、嫦娥的月兔,哦,还有七彩凤凰呢!你快来看呀!”我就这样被强拉硬拽了过去。我看你把玩一双彩蝶,久久不肯放下,一时间一种莫名的冲动叫我伸手去把贴肉的钱袋悄悄取出,抓出所有的铜板买下那一双彩蝶风筝,你笑着看我,纤巧的身躯俏立一隅,笑靥如花,素衣纤手,一双彩蝶在胸前迎风飞舞,越发显得你婀娜娇俏,玉雪可爱,使我脑中顿时一漾,四肢百骸如沐春风,若痴若醉,从来未曾有过的一种满足感充溢了我的全身,幻灭了一切!我告诉自己,我为你而生!
我感觉马文才总是和我搭讪。我心底有一种直觉,他根本不是为了接近我。因为你总是和我在一起。莫非,他也看出来了?
我像吃了苍蝇一样。
那一晚,你请假回了家。我独自在房内读书。有人敲门,怯生生的。我开门,一阵厌恶感直冲上来,使我反胃。马文才一脸憨笑,一面作揖一面问英台兄好,我失笑。他命小厮大包小包地堆满了桌子。马文才不见你,略微有些失望。我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他搭讪几句,自觉没趣,脸上已泛出红来。他自己退出房去。
我看着桌上马文才送的礼,抓起就要扔出窗外-------不,扔了怪可惜的,或许能派上用场。我打开来看,全是男子衣衫,滚玉流金,一色上好布料裁就,件件价值不菲。最后一个小包里面却全是些胭脂水粉,一股浓烈的艳香直冲脑门,叫我立时想起一个人来。玉奴,这东西不就是他整天擦来抹去的嘛!如此艳媚,一嗅之下令人永生难忘!他本名叫做刘玉伯,是书院里第一好弄性尚气的风流人物,自己生得玉琢一般精致,梅雪一样的脸面,偏巧就爱搔首弄姿,打情骂俏,专门去招惹同窗,那一班富家子弟都争着要和他好。只是后来听四九说这个玉奴看上了马文才,整日价信誓旦旦要同那一帮公子哥儿们断了,一心要和马兄好。马文才不知道这回事,把刘玉伯当成哥们儿,别人笑他蠢,他却说刘玉伯这人太有点娘们儿气,免不了你们欺负他,他来跟我一处,我们从今起就是哥们儿,以后谁敢再把他当女的戏弄,欺负他,我要得了信儿可就不客气了!直说得那一班公子哥儿们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直到近来这玉奴一见面就往他怀里钻,又慌不迭地动起手脚,他这才傻了眼,整天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一见玉奴散丫子就跑。后来听四九说两人又和好了,再后来一班公子哥儿们吃醋动了手,玉奴几方面不讨好,只得一咬牙一跺脚,出了书院,从此再没回来。
他不会把你当成了刘玉伯吧?我不禁失笑。
马文才送来的东西我全打开放在靠窗最显眼的地方。
你回来后见了这一摊东西,问是谁的?我登时大骂说是马文才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专来送你的。他把你当成了刘玉伯!我当时就一兜手全丢出窗外了,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趁我不在又偷偷送了过来,还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这儿来往的人多,怕这时全书院的人都知道了!这厮竟敢如此败坏咱们兄弟的名声!我绝饶不了他!我叫四九一块儿将东西全拎出来,不理会你的阻拦,径直奔到马文才房来。房门上了锁,想来是游玩未归。我命四九将东西全砸到他门上。你追过来,看这一架是打不成的。你轻声把我劝走,说闹大了咱们的脸上只会更无光,走吧!
从那天开始,你好像更加讨厌马文才了。我很欣慰。
然而,当我无时无刻不在严加戒备之时,却忽略了后院火起。
你永远没有可信任的人,因为你们没有共同利益。
秋风乍起,寒气略微侵骨。书院的门口,已经可以看到下面山腰的薄雾氤氲,恍似轻歌曼舞,袅袅飘上书院的枫林,打湿了漫天的红叶,使她们分外妖娆。残阳如烈酒,熏醉了满天的霜霞,映染出一个新红世界,妩媚的残阳,多情的秋风,婀娜的枝桠,一时间叶落化蝶,飘飘洒洒。我对窗悄思,不觉手中一松,《大学》跌落案上,压了一片红叶。她,润红如玉,脉络清晰,红彤彤惹得人心再难安稳。不知是谁人滴不尽的相思血泪,竟化出她这样的颜色来。
我正楞楞地出神,四九突然进内,问我道:“公子是不是请祝公
血蝴蝶
英台,当你正在读这封信时,我想你已经穿好了嫁衣,盛装待车了。银镜红装,素手娥眉,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忙个不停,终于赶在你大婚之前完工了,于是我早早睡下,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可以睡着,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