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也不知道在不在了,在我的记忆中老孙已基本消失了。今天怎么冷不丁想起他来了呢?我有点预感,是不是老孙不在人世间了呢?
老孙五大三粗,一脸的猪头肉,横着长皱纹,面目凶恶可憎。但老孙也有他的长处——善讲。上下嘴唇一翻动,死人都能说活了。经过老孙上下嘴唇一阵地忙活,老孙就从一个倒闭企业的工人摇身一变成了机关的职员。
那年是改革开放的盛年。人们也不知道改革是个什么路子,反正能挣钱就是改革,就有成绩。机关的公务用车除了保障公务需要以外,业余时间可以跑出租。跑了一个阶段下来,上面来令了,不允许公车跑出租了,说是油耗突破了历史上线,财政资金用于油耗的开支太突出了。虽然停跑出租了,但着实已让开公车的小子们狠赚了一笔外快。
老孙进机关没花几个钱,领导、人事部门买点礼物一打点就进来了。领导不在意礼物的轻重,看中的是老孙是个人才。那时不像现在,注重的是财。想进机关,事业单位,部队院校,得十万,二十万,甚至三十万的送礼,花钱成倍地递增。那时还是注重人才的,
老孙没辜负领导的心愿,真办起了厂子。机关用预算外资金充实了厂子家底。就这样老孙名正言顺地当起了厂长。
厂址选在机关过去的俱乐部。以前每年出租俱乐部也能收入几万元钱,领导也就用这些零碎的钱给职工搞点福利。但是出租俱乐部的钱太少,不如办工厂能挣大钱。于是就把俱乐部腾出来给老孙办厂用了。老孙厂里的产品是农用电磨。产品主要销售到大山沟里。那大山沟可比夹皮沟长。为了产品能及时销出去,局领导决定从财政经费中拨款购买客货两用车一台,供老孙用。车辆产生的一切费用均在机关财务处核销。应该说机关该为老孙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看老孙怎么大展宏图了。
几年下来,机关员工的工资长了不少,可福利却越来越少。人们不免议论纷纷。议论纷纷归议论纷纷,老孙照常生产。开始老孙和领导经常深入车间,了解生产销售情况;当然老孙也常常开车跑领导家。他不能让领导太失望,一到逢年过节的就用客货两用车拉回一车农副产品分别送往领导家里。那时候农副产品便宜,不像现在CPL长得那么高,农副产品跟着一路蹿高。那时候没有CPL的说法,所以物价特别低。老孙就是用这些低价农副产品把领导们的嘴封得严严实实的。再后来领导就不怎么去车间了;再再后来就老有农民模样的人来找领导。机关大楼来农民是经常现象,政府嘛就是为人民服务的部门。可是领导一见农民模样的人就躲;领导老躲,农民就不干了,在大厅里就翻老帐了。原来老孙这几年下来,外欠加工费十几万元,这些钱可都是农民的汗水钱呀,容易吗?容不容易你找老孙去啊。老孙说了他是你们机关的人,厂子也是机关的厂子。领导说他胡说,老孙欠你们的钱那是他个人行为,与机关没关系,他只是租我们俱乐部用的。这样的对白,几乎天天在领导刚上班时发生在大厅里。我们听长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有一日法院来人了,说是要扣押机关的公务用车。我们都晕道道的,不知是咋回事。有的说领导犯事了,可领导犯事和车有什么关系呢?有的说司机出事了,肇事潜逃。议论纷纷。后来才知道是老孙出事了。农民终于知道拿起法律武器来捍卫自己的劳动果实了。
经过领导的疏通,法院的人走了,领导也坐公务车走了。这一年老孙失踪了。农民们几年来的辛苦捍卫,最终也没能捍卫回属于自己的果实。至于人们议论的俱乐部白用了,车辆使用的油耗大等等,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老孙竟然以公职人员的身份退休了,据说还买了套别墅。
又过去十年光景,那天在法院门前看见了老宋。老宋的头发花白了,人也见老了。原来的老宋可是条汉子,浓黑的大眼睛里总能看到希望之光。老宋打小就没有父母,凭着一身的力气,娶了媳妇,生了儿子,盖上了大瓦房,儿子小的时候灵气乖巧,很招人喜爱。当问他你爸爸最喜欢什么时,他就说,我爸爸最喜欢看我妈妈换裤衩,大家就哈哈大笑。老宋的媳妇涨红着脸一把扯着孩子就出了屋。老宋笑嘻嘻地说:“这小子,这小子。”
现在的老宋显然是被劳心伤财折磨得憔悴了。老宋告诉我一审二审他都胜诉了,可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就解决不了呢?老宋不服气,准备继续上告。我问他:“你老婆孩子好吗?”“离了。”老宋说。“为什么离了呢?”我问。“这熊娘们,我成天地忙告状,这娘们就耐不住寂寞了。”老宋说。我没继续问,也不想问什么了,只是为老宋多了一份愁。
老孙这个人
老孙也不知道在不在了,在我的记忆中老孙已基本消失了。今天怎么冷不丁想起他来了呢?我有点预感,是不是老孙不在人世间了呢?老孙五大三粗,一脸的猪头肉,横着长皱纹,面目凶恶可憎。但老孙也有他的长处——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