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烛火

刘梅说病就病了,病得很突然,又很蹊跷,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我的印象里,弟媳妇身体一直健康着呢,也能吃苦耐劳,不似病恹恹的样子啊。她不怎么爱说话,见了我只是微笑,然后拘谨地低头走人。她能有什么事?怎

刘梅说病就病了,病得很突然,又很蹊跷,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我的印象里,弟媳妇身体一直健康着呢,也能吃苦耐劳,不似病恹恹的样子啊。她不怎么爱说话,见了我只是微笑,然后拘谨地低头走人。她能有什么事?怎么啦?我问李鹃。
李鹃是我的妻子,在医院工作。明明知道我在乡镇检查工作回不去,还接二连三地打电话催促。病的厉害吗?我问。李鹃支支唔唔说有些棘手。医生都表态说棘手了,显然是病的不轻。我没有过多地询问病情病灶,这已经超出我的考虑范围。再说酒桌应酬也容不得有过多的思考。
挂了电话,便担心地望着外面,雨依旧瓢泼下着,给人的感觉是水从云层里向下漏,向下倒。乌黑的云朵压在建筑之上,狂风倒是停了。我们吃着饭喝着酒,思想还飘荡在两个小时前的狂风中而心有余悸。
那天的那阵风也真是骇人,见也没有见过的。先是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由一个个旋涡继而发展到摧枯拉朽之势的骤然大作,一时间风卷残云,地动山摇。狂风整体推动半天的乌云迅速遮住天空,掩盖住光明和温暖,速度惊人,于电光火石之间。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眨眼间还亮得耀眼的天空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如同夜幕降临。好家伙,那风雨可真是来势凶猛,威力无敌,风借雨势,雨助风威,天地间一片电闪雷鸣。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大地一片汪洋。天留人,人怎能奈何。我喝的酩酊大醉,暂时忘记了刘梅病的事情。等雨小了下来,开始往回返,回到家里,李鹃已经下班了,做好了饭。李鹃责怪着我说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这才想起刘梅病了,坚持要去看看。妻子看我走路都不稳了,说明天吧,天不好,你喝的也多了。
头脑略微清醒了些,我问刘梅得的什么病,李鹃说可能是心脏病,心率不齐,还有点早搏。我说心脏病比较常见,越来越年轻化,不值得大惊小怪啊。李鹃说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提醒让我想起刘梅和张磊结婚时在妇幼保健院做婚前检查的情景,医生好像当时就提醒过我。医生说刘梅的心电图显示心脏不太正常。不过那时候谁都没往心脏病上去想,简单地把原因归咎于紧张。李鹃这么一说,我听了心里特别的难受,是替张磊难受。
张磊是我的亲叔伯兄弟。二叔死的早,幼年丧父使他过早辍学,早期孤儿寡母的日子让他们家一度穷困潦倒。他才刚刚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又摊上这种事呢。
如果万一刘梅心脏病特别厉害呢?人思考问题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想,这么一想,更加难受起来,心里堵的厉害,于是拨通张磊的电话。张磊在老家,他有一个温室蔬菜大棚,上午大风把塑料布刮坏了,他来医院安顿好后就赶了回去,留在医院照顾刘梅的是刘梅的娘和刘梅的姐姐。
我在电话里安慰了张磊几句,说明天一早就去医院,让他把心放宽。我说一定不会有事。张磊听出我的絮叨里带着盎然醉意,由着我一直说到口渴才挂断电话。
然后,我陷入失眠的困扰。
刘梅在医院的样子已经只有孤援无助这个词语可以形容。
第二天赶到医院,张磊早早在医院等候,他坐在三楼电梯门外休息的塑料椅子上,显然是在等我,等候着他的嫂子。电梯门一开,张磊扔掉手中的香烟站起来说,哥,你来了。
我答应了一声,问他钱够不够用,张磊说够了,临时用不了,嫂子。他象盼救星一样看着李鹃喊,李鹃说不用怕,到医院就没事了。
说着话,他带着我和妻子走进病房。刘梅躺在病床上,一脸愁容。瘦弱的手腕上扎着输液器。
我一时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就是刘梅。她怎么变得这么瘦弱了。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滴下来,注入静脉血管里。见我和妻子推门进来,她费力地欠起身体和李鹃说话,还没张开嘴眼圈先红了。李娟坐在一旁,按住她说别乱动。刘梅顺从地仰面躺下,哭了,泪水顺着削瘦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扭过脸去安慰刘梅她娘,说只是小毛病,早发现了倒是件好事,治疗一段时间,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
刘梅娘,七十多岁干瘦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
“俺小梅呀,打小就不爱说话,有啥想不开的事儿就在心里憋着,憋着憋着,就把自己憋出病来了。她还胆儿小,碰到啥事儿就胡思乱想,我说可能就是因为这事儿撞了邪,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磊脸色一变,迁怒而忍着火气喊:“大娘!”
刘梅的娘就止了声,眼神复杂而慌乱。
我把头扭过去看窗外如洗的天空。张磊他们小两口结婚以后我才知道刘梅的父亲有精神病史,经常被村里死去的所谓魂魄附体上身,最后是自杀死的。一时无话可说,一阵沉默,室内的气氛就有些压抑和异常。
主治医生心内科陈主任查房,问病人的情况,护士报上体温、血压和心率,老陈号着脉点头说恢复的不错。我跟着老陈走到走廊里,不放心地问病的严重程度。老陈说确实是有一些轻微的心脏病,不过不要紧,打几天吊针,以后注意休息和保养,不碍事的。我说谢谢,遂放下吊着的心来。
那天上午,老家探病的亲戚陆续来到医院,狭促的病房里热闹起来。受情绪感染,刘梅的情绪也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有了一些血色。我和他们摆着手辞别,嘱咐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医院里还有李鹃操持着,我要去上班了。张磊送我到楼下,我说回去吧,不用送了。张磊牢骚抱怨说这叫什么事儿!刚买的电动自行车被人偷了,大棚也给风刮坏了,又摊上一个病秧子!
我有些生气,批评比我小几岁的弟弟:
“你怎么这样想,谁愿意碰上事情?既然碰上了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媳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张磊被我一嗓子吼得不敢吱声了,我叹了口气说:“中午要是觉得在医院里呆不住,就回家里吃饭,反正在这里陪着的人挺多。”张磊用牙齿咬着嘴唇说也行,向我挥了挥手。
坐在办公室里,我在回忆之前一天的天气,回忆张磊的过去,心里疙疙瘩瘩的,对张磊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我的这个弟弟从小就没有了父亲,二婶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长大。那时候他们家里穷,没有劳动力,日子过的相当艰难。张磊又是一个贪玩的孩子,按照农村的说法不够心灵,比较笨,十六岁了,还考不上初中。这样的孩子在农村的出路只能是选择退学,一辈子生活在农村,依靠种地维系生活。
总算是熬出来了,虽然生活是艰苦的,但生活又是公平的。生活需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