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再次听到苏瑾洛的名字,我还是忍不住抽搐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在那段空白的时光里,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勇气来面对我,陪同我演绎那一场虚妄的戏。或许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是自私的,自私的以为全世界都是我的。只是那段逝去的曾经,再次转身,已经斑驳陆离。有一种错失,叫做措手不及。
第一次遇到苏瑾洛是在医院,我一觉醒来便惊觉自己躺在病床上。我确定自己是清醒的,窗外的阳光射进来,有些刺眼。我没办法在病床上一直躺下去,从天亮躺到天黑,因为此刻的我,头疼的厉害。或许我可以想明白自己住院的原因,因为我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任何人,除了每天前来给我送饭的阿婆和每天进来给我打点滴的护士。我觉得自己很惨,没有回忆的人最可怕,我像是一部没有灵魂的机器,每天重复的单调的生活。没错,我想我已经足够厌烦了,吃饭,睡觉,吃药,打点滴…我从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这样的日子我体会不到任何意义。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我选择了绝食。阿婆自然很焦急,她不住地问我:“叶禾,怎么了?”“叶禾,不舒服吗?”“叶禾,饭菜不合胃口吗?”“叶禾……”她开始每天喋喋不休,像一台快要坏掉的影碟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终于知道,原来我的名字叫做叶禾。
叶禾,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我开始每天好好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便一下子有了胃口。而阿婆也因此很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很多菜系给我吃,我开始慢慢觉得活着其实挺好,吃饭开始成为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直到有一天,窗外的阳光变得很暖,我望向窗外,原来是春天来了。我开始思考,这是我见过的第几个春天了呢?转瞬我又摇摇头,我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答案的,过去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我开始注意到窗外的那个少年,由于角度问题,我只可以看到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再去回想,便头疼的厉害。我突然很想去认识他,或许他可以告诉我我的过去。
我知道他每天都会来这里散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腿摔伤了,他每天都一瘸一拐的练习走路,时常摔跤,但他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记得是三月的某一天,我让护士帮我拿来了纸和笔,记得那个小护士当时一惊,八成是以为我又想不开不想活了提前写个遗书,所以那几天医院一直有人紧盯着我。一个星期下来,见我好吃好睡,没什么异样,便放松警惕了。于是那天中午,我起身打开窗户,向窗外飞了个纸飞机。那是我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七个字:我可以认识你吗?我想我该庆幸,失忆并没有让我把如何写字认字都忘掉,不然我真的会疯的。
我扔的位置很准确,我甚至怀疑以前我是不是专业射击选手。那架纸飞机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脚下,他像是没有料到,一不留神又栽了个大跟头。我躲在窗帘后面大笑,随后便听到有人敲我的窗子,我打开窗子,他把纸飞机递还于我,顺口说了一句:可以。
我发现其实与他的背影相比,他长得并不好看。但是从那天开始,他便时常走到窗前敲敲窗玻璃,跟我说几句话。就是很普通的问候之类的,我发现他其实并不冷漠,只是有点小羞涩。我想我失忆之后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
认识好多天之后,他才告诉我,他叫苏瑾洛。我打趣说:原来你也有名字啊,我以为你像我一样也失忆了呢!
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惊异,然后静静地望向我。他说:你失忆了吗?
我说:嗯。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名字,我叫叶禾。苏瑾洛听到我的名字突然一惊,一种很莫名的神情。我也被他的表情吓到了,而问及他为何,他又说没事。我头又疼了。
或许从那天开始,我们才真正熟络。阿婆每天都会送很多饭菜过来,我开始悄悄的留一份出来给苏瑾洛。因为他总是瘦瘦的,每天练习走路也要消耗很多体力。苏瑾洛每天也会从窗子里递几株野花给我,算是作为我请他吃饭的回报吧。
病房里开始渐渐有了生机和活力,那些花我插在花瓶里,有时候好多天都不会枯萎。而病房里,也被花香弥漫着。我开始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过去依旧是一片空白,但是至少我拥有现在。或许,还可以拥有未来。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但是事实证明我又错了。苏瑾洛突然有一天匆匆跑来跟我道别,而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件病号服。他说:叶禾,我要走了。你看,我完全康复了。我走给你看…
他围着窗前的花坛走了好多圈,走路真的跟常人无异了。看样子他真的很开心,眉眼间全是笑意。而我的眼睛却开始模糊了,很快,苏瑾洛就要离开了,我又要一个人了吗?命运总是对我这么吝啬。
苏瑾洛真的离开了,只是走前交给我一封信,也是隔着很远用一架纸飞机飞进来的,同样的形式,当真是谁都不欠谁的了吗?
那封信我一直压在枕头底下,不敢拆开来看。我怕里面写着:叶禾,忘记我吧。我依旧每天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日出日落,还在假想某一天,一束花递进来,他笑着告诉我说:叶禾,我回来了。
桌子上的野花已经枯萎很久了,我舍不得丢掉。我的生活也像极了这束花,早已破败不堪了。终于有一天,夜里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觉,我开始想起了那封信,借着月光,我拆开了它,不论怎样,我想要为我的故事寻一个结局,不管结局是好或是坏。
那封信很短,只有短短几行,他说:叶禾,原来你就是叶禾。我因为一场车祸而伤了腿,我爸送我来医院时对我说,他年轻时曾与他的世交叶圣伦订下了娃娃亲。叶圣伦两年前因心脏病去世,去世前将她的女儿叶禾托付给了我。本来我是不愿意的,直到那天遇到你,我才相信是缘分。叶禾,我找阿婆确认过了,她说就是你。阿婆是你妈妈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姥姥,你的母亲在一场车祸中无故失踪,所以她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而叶禾,你是阿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她一直对你百般照料。那天听说你失忆了,我想也是因为你母亲那场车祸的缘故,现在我把你的身世告诉你,希望你能够早日康复。我会遵照叶伯伯的嘱托,好好照顾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信封上有六个大字:期待你的答复。
我的心里开始有一丝的期待,有一丝的欣喜,真的如信上所说吗?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难怪那天他听到我的名字的那一刻,眼角闪现出一丝惊异。若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