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华清

月淡风静,疏影横斜,历世事沧桑,故地重拜,长水依在,美人何寻。历史翻过一千三百年,我终还是回来了,颤动的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脸,落入尘世的泪告诉我,我仍怀念着。本以为,流星滑落天空,我会死亡,但我却还活着

月淡风静,疏影横斜,历世事沧桑,故地重拜,长水依在,美人何寻。
历史翻过一千三百年,我终还是回来了,颤动的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脸,落入尘世的泪告诉我,我仍怀念着。
本以为,流星滑落天空,我会死亡,但我却还活着。在我丢失躯壳时原来我的灵魂还在。在奈何桥畔,我等待着,犹豫着,我不知我的心中还有什么不愿舍去,是对帝王权利的留恋,是对往昔宫廷生活的不舍?不,都不是。当我奔向死亡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在喊一个人的名字:“玉环”——先我而去的女子。也许只有她的身影会在我弥留之际闪现。对她,是亲情,是爱情?我一直没有弄清楚。
此刻,风搅动如水的忧愁,我看着华清池水,如水的女人,如水的情思,当第一眼看到她出水芙蓉时的微笑,我就已经疯狂。也许只是满足自己的色欲,也许只是满足一个至尊的心,但我确实对她着迷。


月影如钩,灯光如虹。我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泪水滴落在粉盒,溅起淡淡的粉白。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得我死不可?我只是一个女人,我只是一个时代的交易品。我愿意给宠爱我的人尽现温柔,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我也向往自由,向往爱,本以为我会得到的,但现在终于发现我一无所获。
寂静,死一般的静。我看到两旁士兵脸上的是哭丧,你们不希望我死吗?为什么不是笑容?我希望那脸上是微笑,那样会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本不是那样虚伪。
那张脸,熟悉却又陌生。你老了真的老了,老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我望着那个瘦弱的躯体感到心中一阵阵的痛。门开始掩上去,我回头看那张脸上掉落的一滴滴泪,打在地上,击起尘土散开,像我迷乱的心。你错了,你不该落泪,本以为我可以从容的面对死亡,但此刻我居然泪落如雨。
闭眼,天黑。


寿王妃,不顾一切的占为己有。也许是件荒唐之极的事,但我是君王,我应该拥有一切,天下的一切。太真,贵妃,其实更像一种阴谋。我得到了,得到了世上最美的女子,得到了男人最高的尊荣。
当生命的一半已逝去,当看惯了宫廷女子的敷衍与应付,我明白,我缺少的不只只是年轻,更多的是早已消失的真诚与理解。望着身边的女子,抚摸着她如脂的肌肤,我看到她眼角的一滴泪滑下,那时多么似曾相识。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我明白,今生,我就是他的男人,给她温暖给他依靠的男人。


岁月流光,年华易逝,星移斗转,历史的长河激荡着奔去。人人都相信我已成为仙子,我无法改变世人的评价。东海有仙山,但不是我的容身之所。蓬莱有仙子,但我又凭什么升天为仙。当三尺白绫挂上我的脖子,当我闭眼时,我就决定为一个男子去守候灵魂。所以我选择流浪,灵魂的流浪需要经受年华的蒸煮。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即使我不知道是否爱过他,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作为一个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即使历史给我的评价是红颜祸水,但我仍然坚持认为一个时代的悲剧不应该把责任推给一个女人。当我站在他的窗外,看着年近古稀的老人蜷缩着身子,当我站在宫墙头,看着那双迷茫的眼在寻找什么,我好想告诉他,我就站在他身边。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春逝冬去,年复一年。当瘦削的身躯抵挡不住风雨的击打时,你闭眼了。我看到你的眼睛看着天堂,我想你会去天堂的,因为你是天子,一个我心中的英雄,我仰望天空,纵身跃起,却发现我的身躯那样沉重,我只是个没有归宿的灵魂。我明白我早已停止流动的血液也开始沸腾,我尝到嘴角淡淡的咸,挥袖,离去。


缓歌漫舞,骊宫仙乐,我享尽人间的极乐,我思索我的人生,发现我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我想象自己只是个平凡的男子,愿意和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起度年如日,愿意给自己的爱人以所有。当儿女门早已开始争权,当朝臣早已拉帮结派图谋犯上时,我选择与我自己心爱的女人长眠。现实是残酷的,当安禄山率领他的大军逼向京城时,我心生难过,我知道一切该结束了。我是个君王,我要承担起一个君王的责任,我不能让我的国家,让我的民族陷入水深火热中。杨国忠可杀,但玉环所犯何罪,当看着六军将士倔强的脸,我仿佛听到我骨头的碰撞声。我看着怀里的女子,岁月不饶人啊,额鬓的青丝居然褪进铅华,我居然忘记生命的结束离我已越来越近。她紧闭双眼,是那样的安静,我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揣测着她的心,却发现她的心扉紧锁。我抽身离开她竟没有一丝的不舍,我看到她的眼中的恨,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


我只有流浪,也只愿意流浪。我相信他一定早已把我忘记。他在天堂,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有千万美丽的女子。想到此,我不禁失声大哭,发现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我怀念华清池的水,怀念昭阳宫的床,怀念群臣的参拜,怀念他的宠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高难攀,地厚难入。我发现思念是一种病,而且我已病入膏肓。
是他,真的是他。同样的身姿,同样的气质。
不会,不会是他。他一定是在天堂,怎么会是流浪的魂灵。


她真就这样走了,门掩上的那一刹那。我仍看到的是她的雪肤花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留恋,放佛这对她更像是一种解脱。我终于明白,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假如我没有皇帝身份的包裹,那么我将一无是处。我们之间更像是一场交易,我给她权利,给她地位,金钱,她给我她的身体,她的微笑和她的安慰。
安禄山败了,长安收复了。池苑依旧,唯一变了的是我的心。我怀念与她一起的日日夜夜,请理解一个老人的寂寞。我叫来临邛的术士,听说他可以告诉我她的处所,他来了又走了。告诉我一个叫蓬莱岛的地方,我知道那是仙山。对,她应该去那里,她是芙蓉仙子。可千里迢迢,我如何能去?
如梦三分,我看见她美丽依旧。只是我们只能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让思念在彼此之间传递,共度良宵,心诉衷情,仿佛一切尽在大明宫。一声悠长的鸡鸣将她惊走。我笑着,笑着,哭了。
雪落冬来,我紧紧闭上双眼。在闭眼之前,我看了看天堂,我多么想去那里,寻找玉环,寻找我真爱的女子。


身心疲敝,我决定去休息。我来到我们曾经相遇的地方——华清池。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君王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