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海棠
楔子
临城的三月最多小雨,不疏不密,不免有些轻佻。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有节奏地穿梭在蒙蒙细雨中,满目的鲜红,好不喜庆。
“释将军大婚的排场果然非比寻常,要我说释将军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而且又长得英俊不凡,能嫁给他,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话可不能那么说,这新娘子的身份也不一般,她可是莫丞相的千金,不仅长得是个仙女似的美人,才智也不输男子,就连当今圣上都叹息她不是男儿身。”
“我看他们就像观音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那叫一个般配。”
一无奈的亲事
我静静地坐在花轿里,一脸漠然。
掀开轿帘的一角,刚好可以看到那个人,迎亲队伍最前面,与我一样穿着大红色喜服的释夜黎——我的夫君。
半月前,他携厚礼上门提亲,我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他和爹爹谈话。他的声音很温和,丝毫没有一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的粗犷,反而给人一种清逸的感觉。他说:“晚辈是诚心想娶嫣儿为妻。”爹爹笑着和他谈了很多,我却没有再听,转身溜回了房间。
如我预料,当晚我就被爹娘叫了过去。爹爹说他文武双全,朝中地位也很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就连娘也在一旁说着他年轻有为。我心知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便应了下来。
可我终究是不情愿的,毕竟他那句“晚辈是诚心想娶嫣儿为妻”是不带任何情感的。我不禁苦笑,人人都说相府千金与释将军是天作之合,又怎知这其中的无奈。
二嫁做人妇
贴满喜字的新房中,几根红烛猛烈地燃烧着,整间屋子都被映得红彤彤的。
见下人都退下去了,我小心地将繁重的发饰摘下来。一天的折腾让我有些吃不消,趴在桌子上想要稍微休息一下,无奈太疲倦,不知觉地竟睡熟了。
恍惚中,我看到有人走了进来,浓浓的睡意令我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看到一派鲜红。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身体像是悬空了一般,紧接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所在。鼻腔里充满了熟悉的味道,让我又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我睡眼朦胧的从床上坐起,正想要下床,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身子猛地一滞。我昨晚明明是坐在桌子旁边的,现在怎么却躺在床上?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然后有人……
我猛地掀开被子,喜服还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看你睡着了,就抱你去床上睡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料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循声望去,一位华服男子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我昨日卸下的金簪。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我看的有些痴了,不得不承认,他的样貌真的很好看。
待我回过神来,他正微笑的看着我,我窘迫的低下头,向来冰凉的脸颊却开始微微发烫。
许是我的样子真的很可笑,他笑出了声,竟走过来伸手揉弄我的头发。
我惊得忘记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他临走时把绿儿留了下来,并嘱咐我待会儿要去见婆婆。
有绿儿帮我,很快就梳洗好了。我摸了摸已经盘在脑后的长发,不由的一阵叹息,明明前不久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如今却已嫁做人妇,这样的变化真叫我难以适应。
理了理心绪便往外走。他一直在门外等着,想到刚刚的尴尬,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却还是冲他颔首微笑。
他只说了句“走吧”,便不再看我。
我跟在他身侧,一路无话。
快到婆婆的住处时,他突然牵起了我的手,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没有要把手挣出来。
婆婆是很喜欢我的,其实在他去提亲之前婆婆就已经和爹爹谈过我们的婚事了。她认准了我是她的儿媳妇,爹爹也默认了,并且还答应婆婆在他回城之前绝不会将我嫁出去。于是他刚从战场上回来便来向我提亲。
这些都是出嫁前爹爹同我说的,我知道他无非是想告诉我嫁过去是不会吃亏的。
想起他提亲时说的那句话,像是平日里诵出的文章一般,了无生气。我不禁苦笑,在吃穿上他定不会亏待我,可若是在感情上,怕是我们都要亏待了彼此。
趁婆婆喝茶的空档,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依旧是淡淡的微笑。我突然觉得我和他其实是一样的,对于本该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事情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三相敬如宾
成亲数日,我和他也算是相敬如宾,。
他每日都早出晚归,我能见到他的机会甚少。但是每次见面他都待我十分温柔,虽比不了那些恩爱夫妻,但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虽然很晚,但他每晚都会回来,留一些小物件给我,临走时会细心的为我揶好被子。只是待我离开时他已经离开了。我曾问他,不过是演戏而已,何以做到如此地步?
他望着我笑了:“如此不是更好?”
我哑口无言,心底不由升起了失落之感,却又不知为何失落,正如他所说,如此岂不是更好?
婆婆知道他对这桩婚事不满,时不时的提醒我要看着他点,以免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成亲第二日晚上,我先他一步躺在床上,娇小的身体以奇怪的姿势霸占了整张大床。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即使如此我也没有从被子里出来。感觉到他正向我靠近,我紧紧地攥着被子,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脑袋:“会透不过气的。”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无奈,却又有些调笑的意味,让我忍不住心神一荡。
他好像从床上拿走了什么,有轻微的声响传来,没一会儿又安静了。
走了么?
我壮着胆子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赫然发现他正睡在地上。虽然铺了被褥,但这地面寒气很重,到了半夜更是冰凉彻骨,他就不怕生病么?
看他就这样躺着,我有些于心不忍,咬咬牙终于没有让他睡在地上。
“其实……你可以……到床上来……睡觉……连被子一起。”
我记得他当时还愣了一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随后笑着抱起被子躺在了我身旁,很是安分。
之后我与他同床而睡却还是分盖两床被子,他也从未强迫过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毕竟我与他已经成亲了。但是一想到他娶我只是迫于母命,我也就不觉的愧疚了,只是心里总是有些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