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的风波

一近百平米的豪华单间与围坐在餐桌旁的十几个人显得极不协调,坐在主宾席上的武二爷虽然是有几百万家产的老板,他平时的不修边幅加上今天的刻意打扮,不张嘴也显不出比被请的客人强到哪儿去。这些农民工打扮的客人们


近百平米的豪华单间与围坐在餐桌旁的十几个人显得极不协调,坐在主宾席上的武二爷虽然是有几百万家产的老板,他平时的不修边幅加上今天的刻意打扮,不张嘴也显不出比被请的客人强到哪儿去。这些农民工打扮的客人们望着贴满高级壁纸的墙壁、金碧辉煌的吊灯和周围摆着的一圈皮沙发,踩着软软的地毯,坐在雕龙刻凤的红木椅子上,看着服务员正在一盘盘端上来的鸡鸭鱼肉显得神情紧张很不自在。虽然眼前的一切对他们是那样新鲜和充满诱惑,却看不到他们脸上有一丝笑容。
武二爷清清嗓子,啰啰嗦嗦地讲了十几分钟,周围的人听得很认真,却没能听到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脸上还是挂满了忧愁。满桌子的菜随着武二爷的开场白很快就上齐了。只见武二爷举起酒杯说:“来,首先为我们的精诚合作干一杯。”周围的人好像没听见似地没有任何反应。武二爷耐着性子,接连说了几次干杯,还是没有人动劲儿,主人的热情和客人的无动于衷让屋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两个服务员站在配餐桌旁,呆呆地看着客人们的举动不知所措,足足有三分钟,单间儿里鸦雀无声。
武二爷再也无法耐住性子,环顾了一遍围坐在餐桌周围的那一张张哭丧着的脸,最后把怒视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苗支书身上,只听他大声吼道:“你们到底吃不吃,不吃就全给我滚。”说完把斟了满满一杯衡水老白干的色酒杯端到嘴边,咕噜咕噜像喝凉白开一样把酒喝下去,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没好气地喊:“斟酒。”
服务员被武二爷突如其来地怒吼吓了一跳,赶紧拿起那瓶衡水老白干走过去,武二爷紧绷着的脸让她心发慌手发抖,酒斟得太满,都流到了桌布上。武二爷瞪了一眼服务员,伸手又要端起酒杯。
武二爷的怒吼更让围坐在餐桌周围的人们打了个激灵,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也集中在苗支书身上。苗支书从震惊中醒过神,赶紧拉住武二爷又要端酒杯的手说:“武二哥,你不要生气,不是大家不领你的情,实在是因为心里没底啊。”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就是你们这两年的工钱吗。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前些年我一分也没少给你们吧。这次确实是有特殊情况,到现在学院才给了一半的工程款,刘总得先紧着材料费还啊,不然材料供不上,整个工程就得停,你们还挣个屁啊。再说季副院长已经明确告诉我了,余下的工程款明年一季度肯定到位,2月9号是春节吧,等过了正月十五你们一回来,也就解决啦。”武二爷虽然满肚子火,可还是不愿和这些人翻脸,就又耐着性子啰嗦了一遍。
“说是这么说,可我们年前拿不到工资,两手空空地怎么回家过年啊。”苗支书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
“是啊!武叔,我爹看病已经借了人家七千多块,现在也实在没地方去借了,就等着我和我媳妇的这点工资呢,您说我能不着急吗?”外号叫和尚的苗志刚不知是着急还是舍不得脱掉他那件厚厚的棉袄,脸涨得通红,光秃秃的头顶被吊灯照得锃亮,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
“武叔您是知道的,我那一岁多的宝贝儿子刚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做手术得十来万呢,我都快愁死了。”何震满脸愁云,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今天请你们大家来聚聚,就是想听听你们到底有什么困难,我尽量想办法解决。”武二爷看光给这些人开空头支票不行了,就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拿出了领导慰问下级的腔调。
“其实除了何震和苗志刚家里有病人外,其他人暂时还没什么特殊事,可是孩子得交学费,地里等着明年的种子和化肥,屋子漏了要修理,有些人家新房盖了一半,一家人的吃喝,哪一样不用钱啊!再说在外边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空着手回家,怎么跟家里人说呀!我手底下这些人大多都口袋空空连过年买几斤肉的钱都没有了。”苗支书也怕失去刚缓和了一点点的气氛,赶紧把大家私下里议论的话说了出来。
“这些我都知道,目前正是最困难的时期,这也是黎明前的黑暗嘛。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共同度过难关。”武二爷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词,于是又搬出了他那句最近常挂在嘴边的“黎明前的黑暗。”
“只怕是两手空空地回家,春节后就没有多少人能回来了。”苗支书终于说出了武二爷最怕听到的话。这句话也触动了大家的神经,沉默的气氛立刻出现了松动,半天没有吭声的何海洋咳嗽一声试探着说:“我媳妇在电话里说了,要是年前还拿不到工钱,年后就别来了,她娘家哥哥也承包了一个工程队,正缺人手呢。”何海洋30多岁,是瓦工班的班长,也是建筑队里有影响的人物。
“是啊,我爹也说明年开春不让我来了呢。”又一个人随声附和着。
何海洋的话一出,下边嘀嘀咕咕地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弟兄们,听我说一句,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困难是暂时的,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懂不懂,是黎明前的黑暗,明年一季度款一拨下来,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说完他很快环顾了一下每一个人,看大家还是没理会他的话,就咳嗽了一声绷着脸强硬地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和刘总签了合同的,如果我们不能按期完成承包工程,刘总是要扣我们工钱的,真要那样你们可就别怪我武二爷不讲情面,年后谁要不按时来上班,我是欠你的工钱一分也不给,我可不管你是谁。”武二爷说着狠狠地瞪了坐在对面的何海洋一眼。他真怕年后这些人不来。他们承包的这栋教学楼工期很紧,明年9月必须投入使用,如不能按期完工就会耽误学生开学,他实在是没法与老战友季明华副院长交代。
单间里一下子又鸦雀无声了。
武二爷想了想又把头转向苗支书缓和了一下口吻说:“老班长,你一定要做好大家的工作,这要是耽误了工期可不是闹着玩的。季明华把工程给我们,让我们大家都发了财,我们可不能害他呀,你知道学生不能按时开学意味着什么吗?”
“是啊,我也在发愁呢。可这农民不比当兵的,光有精神没有物质不管用啊。”苗支书看着武二爷说。
“服务员,把菜端回去再热一下。”武二爷虽然心里着急,想到还得哄着这帮人,就又忍了忍,换了副笑脸对大家说:“我知道你们这一年来也没吃上什么荤腥,特意给你们准备的都是鱼呀肉呀的。至于工资我一定想办法解决,咱别把这桌子菜浪费了……”看大家没有吭声,他举起了酒杯。
“武二哥跟我是多年的老战友了,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人,我们应该相信他。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大家把酒杯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