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爹是解放前出生的,听别人讲他是个独家庄的六代单传的独子,解放前那阵子他过得蛮舒服。可进入红色政权以后,六爹是穷得借一条老倌子短裤去相的亲,他婆婆子经常这样骂。
有次,六爹的岳老子过平常生日,他的三连襟都带了红糖、芝麻等纸封子,可六爹却从家里拿了个空酒瓶子狭在怀里,跟着堂客们就往外走,到一口井边,他对姐夫说你们先走一步,我要喝口水、放点“包袱”,等亲戚们走远,六爹拿出酒瓶子,往里猛灌了大半瓶泉水,再用橡胶塞子一盖往岳父家里飞跑。在岳父那里吃了午饭,他对老岳丈说家里要喂猪就先回去了,晚上,老岳丈拿出那瓶酒轻轻的一尝,哇的一声对翁妈子说六伢子这个家伙装的是水呢。
六爹人还是勤快。起了两间平房,养了两个女儿。等大女儿长大的时候,乡里兴起了楼房,六爹负担重,两个女送书,爹妈又只有他一个崽养老送终。岳父那里他婆婆子又争硬劲,六爹有些透不过气,可别人渐渐的起了楼房壳壳,他有些眼红,就把大女儿许了邻村一个开货车的老小伙,于是,准女婿运来了砖瓦沙石,钢筋水泥,不到半年,六爹就住进了五地五楼的小洋房。可六爹的女儿是惯坏了的,她说那个司机不识三毛不懂琼瑶,只爱动手动脚,就在要送日子的前一阵,女儿倔强地告诉六爹:不想嫁那个丑蛋。
准亲家有了想法,硬带了介绍人和礼品来送日子。亲家摸摸墙砖拍拍地板不停的暗示这个花了儿子多少钱那个用了好多工,当着六爹的面对他崽说你以后就是这里的主人你要管好这个新屋你要当好这个家,在吃饭的时候还不时的吆喝六爹的婆婆子装饭上菜。六爹那天多喝了口酒,红着脸对介绍人说出了女儿的想法,可准亲家一听立即跳了起来,大骂你用了我这么多钱耽误了我儿子这么久的光阴,好,你女儿不嫁,可以!你六爹赔我五万块钱,少一分一厘都不行!六爹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借着酒劲,血性上涌,一掌把桌子掀翻了天,暴喝道老子走,这个屋你全部拿去,老子带着老婆牙子走人!
一下子,六爹苍老了许多,又回了那两间旧平房,把小洋房退给了那个司机,还欠下人家一万多元现款,六爹太累了,光地里那点收入还不够三个女人花,这钱该怎么去还呢?
六爹爱吃酒,但吃酒不生钱,只好打起了造酒的主意。
他在平房里办了个小型酒作坊,买来了十几口大小不一的水缸,借了妹夫的一吨谷,请来了一个煮酒的大师傅,取了个叫桂花酒厂的名就开始了正宗谷酒专卖,刚开张的那些日子生意只有一些忙。那天,六爹发好了一缸谷,用粗绳子结实地扎好口,还劈好了一桌酒的柴火,就蹲到地坪的空缸里乘着温软的晚阳休息。
六爹拿着酒力子,满脸的甜蜜,一口缸一口缸的品尝他的美酒,他这里嗅嗅,那里舔舔,又一口缸一口缸的封盖仔细,然后,有些醉意的取了一个酒桶来到最后那口大缸面前,他要送一桶家里最好的酒给借谷给他的妹夫,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大酒桶里竟是翁妈子和煮酒大师傅正在赤身裸体地忙活!六爹青筋暴露,直喝拿命来、手持酒力子猛扑……
六爹血眼圆睁一看,只见翁妈子拿着谷耙子在收酒糟谷子,正朝他张望,问他你糊喊什么。原来竟是南柯一梦,六爹连忙说没什么睡了一觉,婆婆子骂你神经。六爹有些不快,大白天竟做了这么个怪梦,心里一直不能释怀。没隔多久,六爹斥退了那个煮酒的大师傅,在销完了那批谷酒后六爹就关闭了自己的桂花酒厂。
从此,六爹就带着酒器和婆婆子专心上门为别人煮酒,吃喝在人家还得两人的工资,六爹倒也如意快乐。
有一次,六爹煮完酒,和送他的主人一同挑着酒器往回走,翁妈子远远地跟在后面,那人问他:“六爹,你有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硬不再开酒厂呢?”
六爹神秘的对那人说:“我要等翁妈子过了后,再来开桂花酒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