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匣子里的红丝巾

亚芬打扫屋子,里里外外一起清理。住的地方,日日要行立起卧,更要不得半点的灰尘,做人也得如此干干净净。可是亚芬在床头柜靠左边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匣子。小匣子装修得很精致,百子千孙的图案活灵活现,可是

亚芬打扫屋子,里里外外一起清理。住的地方,日日要行立起卧,更要不得半点的灰尘,做人也得如此干干净净。
可是亚芬在床头柜靠左边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匣子。小匣子装修得很精致,百子千孙的图案活灵活现,可是并不是属于她。而她甚至长久以来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匣子。分辨朱红色油漆脱落的程度似乎时间并非一朝一夕。外面挂着一把洛德锁厂制造的3001号小铜锁,并不可能直接打开。
亚芬伸手摸了一下小铜锁,往柜子的角落里寻去,没有找着一把合适的钥匙。其实要想打开并不难,拿老虎钳子一拧,“喀嚓”一声,立马就能知道真相。可是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必要铲除别人思想角落里的灰尘.有些东西剥开来,反而会丑陋不堪。一如有人穿着花红叶绿的外套,里面一脱光,赤条条的,却长了一身的牛皮癣,一挠,一阵雪花似的支离破碎。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亚芬等着明光自己告诉她。物归原处。
晚上吃家常小炒。亚芬说,“我今天又把家里作了一次彻底的清理。”
埋头苦干,“你辛苦了,来,多吃一点。”其实扒在自己碗里的更多。余下的话题一转,就是牛马不相及的内容。
亚芬在心里冷笑,难道非要逼她自己把小匣子打开?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亚芬翻过来,盯着明光已经有点弯曲的后背,八卦杂志上说,夫妻俩背靠背睡在一张床上,连做梦都梦不到一块。
明光的背又宽又结实,像是那天父亲躺着抬出去的门板,厚重结实。门板一览无余,可在明光的心里,却藏着一个朱红色脱落油漆的小匣子。
明光的打呼声震得天花板上吊灯直垂下来的水晶流苏直颤,亚芬梦见自己拿一把砸大核桃的锤子,“咣当”一声,把小铜锁砸个粉碎,里面突然钻出一条美女蛇来,妖艳,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朝着她笑。
吓醒。
看见明光那像是门板一样的后背,一起一伏,还在呼呼大睡。
第二天是亚芬四十七岁的生日。
掐开指头算了一下,他们结婚有二十五年了。
明光打电话来,说,“晚上加班,一个工程上面催着要成果。”
亚芬穿着打扮好了,然后从柜子里又抱出那个小匣子,像是鉴定任何一件古董一样,死死地盯着好好的看。
难道这里真的会钻出一条美女蛇?
不信。
随便从明光的抽屉里找了一串钥匙,随便挑了一个,连拧一下或者砸一下的力气都不需要,锁打开了。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亚芬意外。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条红色的丝巾。质地应该是货真价实,折成一个等腰三角形,鲜红的丝巾,染的手工应该相当考究,上面还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也可能是与世隔绝,不经过氧气腐蚀的缘故,一如埋在地底下几百年的香妃尸体,再遇上一个千年,也一样美丽动人。
可一旦触摸到空气,倾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亚芬把红丝巾提了起来,放在鼻前嗅了嗅。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樟树叶的香味。女人的六觉通常比男人多一味。
这肯定是一个女人的所有物。
但不是她的。
也许是明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初恋情人,也许是他多年以来的红颜知已,更也许只是一个有着一夜情缘却发誓要记住一辈子的过客,也许……
亚芬设想了好多个也许。
可是没有哪个结论能给她忽视这条红丝巾的理由。
问明光吗?她应该问一下,于是拨通手机,“喂,明光啊,今天我生日,你今晚一定得早点回来。”“哦。好吧,我尽量早点回来。还有什么事吗?”“哦,那个我……”“什么?”“你……你别太累着了,没什么。”“哦,那我挂了,一会还有一个会要开。”电话那头是嘟嘟嘟的茫音。
亚芬把丝币原封不动的叠好,又按原样放回了角落里。一看时间,马上五点了,赶紧得去趟菜市了,不然一会收市了就什么也买不着了。
过了立秋,这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夜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走在丝丝拉拉的秋雨中,她想,一会烧一顿好菜,也该庆贺一下了,过了今晚,她就是四十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