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春天:何处再见我的曲径通幽

为了逃离一份心灵无法承受之重,四年前的五月,我抛弃所有,从杭州一触即溃地败走家乡湖州。我摒弃了那座城市的万千灯火,和斑斓璀璨的奢靡华贵;也放弃了在那座城市打拼多年的事业,和城市生活的舒适便捷。我带着一

为了逃离一份心灵无法承受之重,四年前的五月,我抛弃所有,从杭州一触即溃地败走家乡湖州。我摒弃了那座城市的万千灯火,和斑斓璀璨的奢靡华贵;也放弃了在那座城市打拼多年的事业,和城市生活的舒适便捷。我带着一颗心原苁苁的心灵,带着一份无所适从的迷茫与痛楚,离开了城市的嘈杂和拥挤,离开了切割我视线的水泥森林,离开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与痛。
寻着一缕光的印迹,暗然回到了那个不大的、却永远默默为我守候的地方。此后,我总在没人的晨昏里,在深邃的黑暗中,悄然行走在一片清寂、一片空旷的广袤里。我不停地走着。我沿着昏暗的灯光,迎向觊觎的雷雨;我穿越纷杂的落叶,迎向凛冽的寒风;抵牾惶恐间,我走过了四年长长的四季。我一遍遍问询着眼前流动的风景,和更迭的季节,可天地间只有巍巍的沉默,我苦苦追寻的答案,就这样随光阴隐没于沧海。无力回答自己的我,只能想,如果那只是我的一场梦魇该多好啊。对!梦,我宁可相信那是一场梦境。
小小的家背倚潜山,面朝旄儿港而居。潜山既是一座山冈,也是一座敞开式的公园。郁郁葱葱的潜山,整个山包被绿树掩盖得只剩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登山石阶。晨起,沿着那条蜿蜒的石阶爬上山顶,翘望半天的红霞,忘我燃烧。而后,凝眸一轮滚圆的火球冲破层层云雾喷薄而起,瞬间为山麓下簇拥的各类果木,和繁茂的花草,还有那水榭亭台渡上了一圈流动的光晕。看着那磅礴的光芒,就这么不惊不乍毫无保留的洒向整个大地,干枯的心湖似有一股源源的感动流入,心有了被拥抱的温暖。夕阳西下时,可以透过亭阁飞角,漫看西天的晚霞慢慢浸染绿色的层林,和不远处的人家,惶恐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
旄儿港沿岸,绿草如茵,树木葳蕤,花儿飘香。靠近河道边有一弯幽长的曲径,那里几乎是我每天必到的地方。四年来,无数个幽静的夜晚,曲径上落满了我最漫长的泪水,和世界沦陷般的惶恐。曲径的入口处是一片斜坡的绿草地。软绵绵的绿草如一张厚厚的地毯,就那么兀自铺陈着。不带一丝杂色,不假一丝凡尘,静静匍匐于大地,纯粹透明的眼睛就那么安然守望着一去不回的流水。
不知道是多长一段时间,萎靡颓废的我整日如蜗牛般蜷缩在小小蜗居里,颠倒了黑白。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昼伏夜出的我,终于在一个旁人奔波忙碌的午后,挟着几本书刊,带着MP4,走上了那片绿草地。我在草地上一躺几个小时,我假装看着书,听着MP4。其实我一直冥思苦想着,人世间我还能相信怎样的爱?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一起走过了四年,而结婚前几天新郎却突然不辞而别。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我只知道自己瞬间丧失了所有能力。我无法给纯粹的心一个交代,我无法确定我该怎样前行?爱之深,痛之切,情何以堪?心何以堪?一时之间,一个倒影颠倒了整个世界。时间的一声声浩叹,震落眼角蓄势长久的泪,鏦鏦声中纷纷坠落草尖。
绝无人际的四隅,寂静而端肃。明媚的春阳倾情地洒在草尖上,和我泪湿的脸上。透过泪珠,我看见璀璨的阳光在草尖上跳动着光彩夺目的温柔。被阳光抚摸的温柔,以不可抵挡之势折射进我心里最阴暗地角落。渐渐地坚冰后的心有了一丝懈弛和柔软。我破冰开锁,推窗,顿时一股青草和阳光交织蒸发的味道,丝丝缕缕飘落暗无天日的心房。
四年后的今天,我依然喜欢在夜幕深掩时,一个人走入那弯幽径。花岗石镶嵌的小径在茂密的树枝下时隐时现,光洁的花岗岩上映衬着昏黄的灯光,泛着一种耐人深思的光晕。两人可以擦肩的长径,干净而清俊。四年后的小径,早已成为新迁来的居民饭后最爱的散步之所。当我和人擦肩时,我发现我不再局促不安,我也能坦然和别人分享着空气中蔷薇花的香味,逐渐地我能够冷静地与一幕幕往事相遇。心仍然很痛,泪依然会流,只是我多了一份反思,从而多了一份宽容。
在我痛不欲生想着旁人负我时;在我苛求地、执拗地一次次追寻着答案时;是那条小径以自己不变的胸怀包容了我的哀怨与泪水,是那条小径以自己深邃而静谧的情怀涵容了我的颓废和沮丧。小径荣辱不惊的伫立让一颗惶恐的心,慢慢变得安静下来。纳垢吐新的曲径,在我最艰难最痛苦时,一直默默坚守在我身旁。它用它的不离不弃抚慰着我的哭泣,我的悲伤;绿树常青间,它用它的身体力行悄然告诉我涵容的快乐。
今晚,我再次走向那条曲径时,怔忪间,我呆立了很久。一天不见的曲径,到处堆满了建筑材料,优雅而怡然的容颜已是一片狼藉。茵茵草地不见了,翠绿茂密的树枝不见。花香没有了,鸟啾没有了。惊醒后,我用跑的回家,搜索了本地新闻,原来是要建一条双车道。难抑的悲伤,如潮水般再次席卷了我全身。我不禁仰头问天,是城市发展太快,还是人文只是心灵的一个遥远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