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思念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起床,打开那一盏粉色柔和的台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起头一饮而尽。北方的夏天,干燥闷热,她想,这样的天气,这两天应该会有大雨降临。嗓子干涸,在沉睡中惊醒,自从父亲离开后,她一直有这个不好的习惯,尽管在睡觉之前,肚子里已送进充足的水分,但还是坚持不到天亮,在每次沉睡的夜中,她都能听到父亲关爱的声音,都能看到父亲慈祥的面孔,像时间的钟表一样,准时会在那一刻把她敲醒。
有时候梦境能带给现实中一切不可能的东西,譬如与已故亲人的想见。在梦里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手中拿着父亲给她的玩具,她高兴的把玩着,父亲坐在她的旁边微笑着,但这样的画面却又很快消散,手里的玩具渐渐模糊,父亲的面容像水一样的慢慢的散开,最后只剩下虚无。她拼命的呼喊,最后惊醒。
惊醒之后,她会想起父亲对她说过的一切言语,在耳边萦绕,只言片语却有恍惚迷离,如同断断续续古老而沉重的电影片断。她哭泣,眼泪不去擦掉,任凭它流向身体的任何地方,因为眼泪是有温度的,她感受着思念的泪水带给她的余热,她说:“父亲,曾经来过,尽管只能在梦中相见,可我依然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
她在黑暗中摸索探问,寻找父亲的足迹,有些尽管是那么模糊,像历史一样自动消失。但醒后她能真切感受到这些。
她还说:“我在深夜里,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现父亲很多画面:他走路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他微笑的面容,甚至他发脾气动怒的样子,原本很平常不过的东西,却成为了永久的回忆。”
她对亲人的思念,就像杯中之水,装载的满满的,不能触及,只要触及就会流出,而化成思念的泪水,狂流不止。
当身边的朋友谈及关于父亲的时候,她总是保持沉默,她羡慕那些有父亲的人,很羡慕!不论这些人的父亲是什么职位,是什么性格,给儿女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但他们至少都还健在。但当她听到有谁在讲父亲如何又严厉的指责她们,而让她们恼火时,她就想站起来,给她们两记耳光,如果此刻她说,趁他们还很健康,健在的时候好好爱他们吧,她想她们不会理会,这些朋友已都是二十几岁,在思想上有些东西已经成型,他们不是三岁小孩,会很听话很顺从地接受你的训斥,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深表不满。因为这时,她恍惚中又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痛苦难耐的样子,那海潮一样的呼吸,上下彼此起伏,那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奋力挣扎,她看这父亲的呼吸慢慢减弱,她试图几次让父亲清醒,她拼命地呼喊着父亲:“医生马上就会来,爸爸,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顶住。”可父亲全身抽搐,她薄弱的言语,使父亲听不到任何声音,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忍受那生死之间的煎熬,而抵挡不住病魔的袭击,在痛苦中离去……
有人说,思念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只会让你想之切,思之过,而痛彻心扉,可她感觉到的思念是一个很“具体”的东西,它有声音,有颜色、有形状,有方向,只是无尽头。当她想起父亲时,父亲的声音就是温和的、疼爱的,让她感觉甜蜜温暖;当她想起父亲时,父亲的脸部轮廓清晰,但皮肤颜色蜡黄,这是疾病所致,可父亲的眼睛,只要看到她,还会那么光亮,微笑不止。她说:“对父亲思念的形状与方向,像一条蔓延崎岖通向天国的路,上面有我思念的声音,有我思念的颜色,有我思念的形状,有我思念的方向,唯独没有的就是尽头……”
随着时光的流失,她想也许对父亲的思念会淡忘一些,但她不曾想,这种思念欲来欲强烈,自从2006年10月5日清晨,父亲带着一身的疲倦与不舍离开她以后,留下她一个人怔怔于原地,而化为无尽的思念和一地悲凉,这时她才感觉自己像一个迷失的孩子,不知道前方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深夜里,真的有大雨降临,肆意拍打着窗玻璃的雨声,使她忍不住推开窗,雨水扑面而来,和着她思念的热泪,此时她被倾注于深夜的梦境中,只听见她轻轻地呓语:“爸爸,你也思念女儿了对不对?你在天国无处话凄凉是吗?那么请允许女儿唱一首歌给您听。”
你就在我的身后
忽然想起小时候
跑在你左右
总是爬上你肩头一起看海鸥
现在大海依旧却找不到那个滩头
哦爸爸记得那个风雨后你站在门口
接过我的大书包抚摸我的头
现在门窗依旧却找不到那一双手
哦爸爸
临别季节的路口我没有泪流
你拍着我的行囊微笑在眼眸
满天的晚霞映着无言的要求
就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
爱在心里头
想念在从此以后每个节日的四周
和你一起分享每个成功的拥有
面对大海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后
哦爸爸
这时,她仿佛看见,父亲从一片白茫茫雪中走来,张开双臂,呼唤着她儿时的乳名,向她走来,尤如父亲离开的那日清晨,也是这样的雪花,悲凉凄惨的飘落呀飘落,她兴奋的奔跑,来不及看清和倾诉,一伸手却和悲痛抱了个满怀。
最后,她说:“爸爸,我想用一生的祝福为您写满,可爸爸您能收到吗?您能看见吗?爸爸您能感觉到吗?您能触摸到我的思念吗?爸爸,女儿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