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有山、有水、有田、有地。我不敢说家乡有多么的秀美,却有着让我取之不尽的山珍野味。在那些物资贫乏的岁月里,是我亲爱的妈妈尽情地把那些野味儿,用来丰富着我们的餐桌。我现在就把我吃过的野味儿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春天里,万物复苏,阳光下,所有的植物都在一心一意地重新装扮自己。山地边的枯枝间,一种多年生的野草,早早地长出了醒目的绿叶,这就是锄头蒿,因其叶片长得像小锄头而得名。这种野草不开花结果,只是年年初春从老枝间发新芽儿。这时节,妈妈就拿着篮子采一些鲜嫩的锄头蒿回家。在河里洗净,放在村中唯一的石臼上捣碎,再掺上糯米粉一起捣匀,揉成团后拿回家做成一个一个的蒿子粑上笼蒸熟,就可以吃了。蒿子粑糯而不腻,清香爽口,且没有吃糯米食品不易消化的缺点。
夏末的草坪上,常常能见到一种小小的,柔弱的,成片成片生长的小草。对生的小叶片如小柳叶,灰白色,小小的草茎顶着柔和的黄色小花朵。这种当年生的野草长不高,最长的也就半尺来高。因其成片生长,开花时灰白的茎叶衬着黄色美丽的花朵,蔚为壮观。妈妈告诉我,这就是阮穗。阮穗的纤维极为丰富。妈妈把柔嫩的阮穗花茎带叶一起采回家,洗净了,和做蒿子粑一样的,把它做成阮穗粑。这阮穗粑柔韧有嚼头,带着阳光野草的味道。夏日里,干活累了饿了,阮穗粑是最好的点心了。慢慢地吃完粑,人也歇好了,肚子也不饿了,干活的劲儿又来了。
三月三,蘑菇长满山;九月九,蘑菇好下酒。这是妈妈常常说的谚语。村里人都说我妈妈走路都能闻到蘑菇的香味儿。我只知道,妈妈能识别很多种蘑菇,还能叫出它们的学名来。她每次采了蘑菇回家,就开始擀面,面擀得薄且劲道。煮好面,妈妈就把用香油炒熟的蘑菇放到面里,加上葱花。面的那个香,蘑菇的那个嫩,汤的那个鲜,把人都能吃“醉”了。
当田野中蛙声如鼓的时候,泥鳅和鳝鱼就从泥里醒过来了。抓泥鳅鳝鱼是哥哥的拿手好戏。他能判断还在泥洞里的泥鳅鳝鱼是大是小,不过也有失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从泥洞里掏出一条花花的小水蛇来。因为水蛇最爱躲在鳝鱼遗弃的泥洞里。哥哥特胆小,这时就怕得要命,被他抛得远远的水蛇吓得都不知溜到哪里了,他的手还在一个劲儿的甩着。跟在他后面提水桶的我,都快笑得直不起腰来。五爷平时最爱逗小孩子玩了,遇上谁家的孩子调皮,挨了打,他就会拦着人家孩子问:“你昨天吃的是馄饨,还是黄鳝面啊?”。所谓“馄饨”,就是挨了拳头;“黄鳝面”就是挨了小柳条的抽打。那时,妈妈做的鳝鱼面,是用新麦子磨的粉,机压的面条,先把鳝鱼去头尾和刺,洗净切成鳝鱼丝,用生姜大蒜猪油爆炒,加陈醋、盐。开水下面,待面条煮到八分熟,再加入炒好的鳝鱼丝,等面熟透,鲜美可口的鳝鱼面就起锅了。面要趁热吃,喜欢辣的可加些辣椒,味道更好。鳝鱼面面鲜,肉丝则嫩滑无比,入口即化。直吃得你放下了碗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抓回的泥鳅就放在桶里,用清水养着,让它吐泥。待泥水吐干净了,就把泥鳅去掉内脏。卖豆腐的来了,妈妈就用自家种的黄豆,换来两三块豆腐用来烧泥鳅炖豆腐吃。用自制的豆瓣酱,生姜,红辣椒,麦葱,在烧红的大锅内用油炒热,倒入泥鳅、豆腐加水慢炖。开锅加盐、加陈醋,起锅上桌。鲜香滑嫩的泥鳅炖豆腐用来下饭是最好的了。
清明一尺,谷雨一丈,说的是竹笋。在我的家乡盛产着一种生长在水边的小竹子。一丛丛成片繁殖,我们称之为水竹。水竹笋很小,只有小指头粗细,比楠竹生长季节要迟一些。谷雨过后才可采笋。采回的水竹笋去壳后用水煮一下,再用清水漂上几天。妈妈每年都要采回好多的水竹笋,一部分晒成笋干,以备雨雪天食用。新鲜的笋子切成小段,用来炒自制的酸芥菜。酸脆开胃的酸菜炒竹笋,是爸爸的最爱。我更喜欢又细又嫩的水竹笋炒腊肉。炒时少放腊肉,多放笋,加上葱白,吃起来又脆又香。妈妈在采竹笋时,会顺带着采一些香椿芽。香椿芽要用开水氽一下,去掉涩味。香椿芽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我也说不上来,妈妈总是用来炒鸡蛋,或是用切成末的香椿芽蒸鸡蛋。香椿芽很嫩,加上香味特别,怎么个好吃法,我一时也描绘不出来,只有等到你们来了我的家乡,才能体会。记得要在春天里来。
吃过香椿炒鸡蛋,就可采到紫藤花了。紫藤花开在山上,一串一串的,淡紫色的花朵挂在还没有叶片的藤条上如花的瀑布,引来无数的蜜蜂和蝴蝶,好似飞溅的彩色水珠。村里只有妈妈知道紫藤花是可以吃的,当妈妈把花儿采回家,邻居都围过来看,并好奇地问,妈妈就告诉他们是采回来炒着吃的。妈妈把小花朵在开水里泡一下,用清油爆炒,炒熟的紫藤花香醇而柔软。妈妈还会请邻居品尝,邻居都连连说“好吃好吃,真没想到”。妈妈用野花做的食品,还有栀子花清蒸瘦肉,芙蓉花瓣烧豆腐。
初春里,漫山遍野的栀子花开了,到处弥漫着浓郁的栀子花香。姑娘嫂子们的发间,衣襟边一律插着野栀子花。嗨!这时节,到处都是扑鼻的香气。用栀子花的花瓣还有瘦肉片加盐加水清蒸,妈妈说,这是上等的补品。
金秋时节,窗前的芙蓉花红红艳艳地开了。妈妈用剪刀剪几朵半开的芙蓉花,去蕊洗净,用来烧豆腐。红红的花瓣,白嫩的豆腐,翠绿的葱花,配在一起,那才叫做秀色可餐呢!
家乡还有几种清热降火的野菜值得一吃。在油菜拔节时,油菜田里会杂生着一种小草,齿形叶片。叶茎塌地而生,草心开出一朵小小的金黄色的花来。我们叫做“黄花菜”。妈妈会拿新鲜的黄花菜煮稀饭,清香中带一点苦味儿。采得多时,还会腌制一些,腌好的黄花菜酸酸甜甜,很脆。那时用来当小零食吃是很好的。
待到油菜花尽,油菜田的田埂上,一层层的矢车菊就绿油油地出土了。这种植草长不高,叶片椭圆对生,夏末秋初开出淡蓝淡蓝的花朵来,花朵如单瓣的小菊花,样子可爱的很,是很棒的插花。用剪刀剪下矢车菊的嫩芽儿,洗净清炒,吃起来凉凉的,甘甘的,爽口!
还有一种野菜,是生长在山上的。叶椭圆对生,茎长,不开花,属多年生草本。把野菜的嫩叶和茎炒来吃,清凉中透着苦味儿,吃后舌尖却缭绕着久久不散的甘甜,很神奇的野菜。我们叫它“苦菜”。
家乡的野菜还有很多很多,不是一下子就能说得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