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我该向祖国的花朵说些什么

六·一前假日下午,我从深圳南山一封闭式贵族名校经过,见一穿普通学校校服的十来岁送外卖小孩,从破单车头的铁蓝里将一盒盒饮料递给贵族学校围栏里刚从父母高级轿车里下来,回校后在操场上戏嘻的同龄小孩。操场内一帮贵族公子,操场外一个穷家子弟,一道围栏成为富贵与贫贱的分界线。
围栏里的孩子接过饮料,不用任何思索,尽情享用父母财富带给他们的快乐;围栏外的孩子数完该收的钱,黝黑的脸上露出狡黠笑容,也许他在盘算清楚这一趟外卖赚了多少块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路上我不停想着这个问题,操场里那帮接受贵族教育的孩子和操场外出身贫寒,假日还得帮父母送外卖的孩子,长大后谁驾驭社会,谁又被社会驾驭呢?
当晚在市区一大型商场看见一个被娇气孩子缠着买日本卡通影碟的男人。孩子衣着讲究,一条洗水牛仔裤配一件米白色T恤,脚上那双“耐克”波鞋一尘不染,身上娇嫩得像客家水磨豆腐似的皮肤,让人一看就晓得是个有钱人子弟。
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儿子,都快上初中了还看这些碟,不买了吧?”
孩子耍性地说:“我不管,是你答应只要这次考试比上次高分,就奖励我一套影碟。”
一旁的妈妈用嗔爱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还好说,上次65,这次考67,多两分而已,又不是考100分。”
爸爸疼爱地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让售货员开好小票,乖乖到收银台排队交钱。
在商场另一角卖书的地方,一个比买卡通影碟孩子还要小的男孩,独自坐在地下看一本《小学语文阅读总复习》。小男孩头发蓬乱,屁股下面垫着自己脚上的一只拖鞋。也许家里的书桌被哥哥姐姐占住,也许爸爸妈妈根本买不起18元一本的课外书,手里的书让他深深入迷,以至从他身旁经过的红男绿女,及附近影碟店大喇叭里发出的高分贝音乐,都丝毫影响不了他,那情形活像一只沾在牡丹花瓣的小蜜蜂。
我同样思考着一个问题,龙生龙,虎生虎——富人的孩子是不是就一辈子富有?有人说深圳原居民的一夜暴富,害了他们不知多少代人,这话虽有点夸张,但一点也不假。福田某小学一个六年级学生,至今“死”字还不会写。老师常在课堂上戏谑他“真的不知道个‘死’字怎么写”,同学笑话他怕“死”。他却若无其事说,“不懂写就不懂写,怕啥?妈妈说就算我不上学都无所谓,反正家里的租金我几辈子都吃不完。”
我有一个赤手空拳来到深圳,经过多年拼搏步入富豪行列的朋友,孩子上的是普通学校,他从不让司机接送自己的小孩,每天让孩子自己挤公交车上学。朋友常说:孩子小时候不先学做孙子,长大怎么能当老子?从小当惯老子的小孩,长大后一定是孙子。
我很赞同他的说法。我们这代人从小受苦受怕了,于是千方百计想让自己的孩子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好的生活。我们拼生拼死,努力干活,为的就是能让孩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成长。我们舍不得孩子吹一点风,淋一滴雨,更不忍心看孩子受半点委屈。宁愿孩子负我,我不负孩子——在很多家长心里,孩子是BOSS,是自己的上帝,在孩子面前从不敢言半个“不”字。
一次在一家高级食府用餐,邻桌一个戴近视镜,样子十分斯文的女生,大概不愿意陪父母出来应酬乡下的亲戚,趴在餐桌上闹别扭。老爸为了哄她开心,不停抚摸她的头发,“女儿乖……”。
谁知女生一把推开老爸的手,大声吆叫,“干吗呀?毛病!”
吓得邻桌的人都往她这边瞧。老妈感到失礼,数落她两句,女生站起来不跟她一块坐,弄得同桌客人十分尴尬。一会,服务员端来一盘葱油鸡,女生见是自己爱吃的,将鸡转到跟前,左手按住玻璃转盘,右手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深怕别人跟她抢吃一样——什么食相啊、教养啊……女生应有的矜持和礼仪,伴随着一块块葱油鸡,全被她吞进肚子里头。
颇具讽刺的是,旁边等着替她换骨碟的服务员,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我在想换个角色,哪天这个做惯太上皇的女孩踏上社会,需要跟那小服务员一样服侍别人,能心态平衡,做好本职工作吗?
小时候常听老人说人有“十八年好运”,意思孩子未成年前,一直有父母照顾,所以可无忧无虑地活着。现代的孩子何止“十八年好运”啊?孩子从出世到上大学,甚至大学毕业后出来找工作,哪一件不用父母操心的?孩子自幼想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像温室里的小苗一样,对外界没半点免疫力,所以踏进社会后一遇见半点不顺心的事,就沮丧、落寞、失望;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如何的不公平,身旁的人对他如何的刻薄,整个社会如何的容不下他一人……所以他们轻易就想到了死,所以现代的校园里经常发生自杀悲剧。
这能怪谁呢?我们想想,孩子从小被我们当成掌上明珠,一路呵护、承托着他。长大了,当他离开我们的掌心踏入社会之后,发现自己原来不过一块石头,这种落差,他承受得了吗?
我们总希望孩子成龙成凤,从小逼他们学绘画、学钢琴、学书法、学奥数、学舞蹈、学跆拳道……在孩子的脑袋已经塞满老师布置的功课时,还要让他们去补习这,补习哪,将不应该有的东西硬梆梆强加到他们身上。我们总觉得孩子每一门功课考个100分,就最成功,就一定成材,我们却忽略了怎样去教育孩子自强不息,去磨炼他们的意志,去提高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去引导他们怎样做人——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试想,一个只懂得手来饭到,将爷爷奶奶、父母等长辈当作仆人,一个连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的人,知识再多,成绩再好,能为社会做些什么?我们敢期望他们长大后能成为成吉思汗,成为岳飞,成为董存瑞那样的好汉英雄吗?
说这些并非杞人忧天,现在这些在家都是“爷们”的独生子女,哪天再遇到八国联军,日本鬼子进村,需要他们扛枪卫国时,他们会不会集体弃械,举手投降呢?别看表面上他们个个争强好胜,惟我独尊,其实他们比谁都懦弱,他们比谁都胆小怕事。看着那一条条从高楼堕下,草草结束的年轻生命,我真害怕,未来不能用“成功率”,而要用“成活率”来形容现代的孩子。
佛曰:受苦即是了苦,享福是在消福。幸福得流油的现代孩子们,哪懂得珍惜眼前呀!他们只懂得父母满足不了自己时,如何在父母面前发脾气。孩子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