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言说《圣经》札记第三章

三、《耶利米衰歌》中的苦难与拯救如果说情爱之苦是小我之痛,那么亡国之痛是大我之悲。人是一种求归属感的动物,生者有其室,死者归其穴。家、国早已成了个人的一部分,血肉相联,一旦国家消亡,一个人就成了,孤魂

三、《耶利米衰歌》中的苦难与拯救
如果说情爱之苦是小我之痛,那么亡国之痛是大我之悲。人是一种求归属感的动物,生者有其室,死者归其穴。家、国早已成了个人的一部分,血肉相联,一旦国家消亡,一个人就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安身,时时像一只惊残孤梦的山雀总拣深枝飞去,他们衰哭、无助、受凌辱、被奴隶、饥饿、疾病威胁着他们,“亡国奴”这顶帽子压得他们透不过气,他们煮食自己的儿女,他们任人宰割。
先前有人民的城/现在何竟独坐!先前在列国中的为大的/现在竟如寡妇!/先前在诸省中为王后的/现在成为进贡的。
锡安的路径,因无人来守圣节就悲伤/她的城门凄凉,/她的祭司叹息,/她的处女受难,自己也愁苦。
我眼中流泪,以致失明/我的心肠扰乱,肝胆涂地!/都因我众民遭毁坏,/又因孩童和吃奶的在城内街上发昏。
那时,他们在城内街上发昏,好像受伤的,/在母亲的怀里,将要丧命,/对母亲说:“谷,酒在哪里?”
现在他们的面貌比煤炭更黑,/以至在街上无人认识;/他们的皮肤紧贴骨头,/枯干如同槁木。
饿死的不如被刀杀的,/因为这是缺了田间的土产,/就身体衰弱,渐渐消灭。
慈心的妇人,当我众民毁灭的时候,/亲手煮自己的儿女作为食物。
我们仰望人来帮助,/以致眼目失明,还是枉然。/我们所盼望的,竟盼望一个不能救人的国!
亡国之景象是凄凉,满目疮痍、生民涂炭,大有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感。也有曹孟德“白骨露于里予,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念之断人肠。”之叹。更有孔尚任“哀江南”之痛。但这篇诗并非全然如此,它不是全然的歌哭,它积聚着一种悲愤的力量。亡国之音哀以思,思何物?思复兴,思百姓之苦。这时需要一个先知做引导,当时先知叫耶利米,是他记录下了这一切。
先知可谓是当时的知识份子。当此之际谁都可以恐慌,唯独你不能。先知是一个永远要醒着的人,是夜空下深林中永远举着火把至天明的人,是灵魂的守望者。先知就是在民众睡着是守着他们,在他们走错路时指引他们,在他们濒临死亡时援救,在他们意志消沉时振作他们,在白天令他们忍耐,在黑夜令他们警醒,在他们饥饿时使他们饱足,在他们骄奢时使他们节制,在他们追求物欲时使他们勿忘精神,在他们苦难之时使他们不惧苦难,在亡国时使他们奋起复国的斗志,先知是中国物,他必须横站。古今能担此重任者不多,吃的比苦者更少。国之栋梁,国之中坚。而从古至今这些人却总被视作玩物,先知却从不抱怨。
耶利米著此哀歌,实则哀而不衰,更多是奋起,古语云:“哀兵必胜”可谓悲壮,悲到极致,起而反抗,绝望到极致希望就来,这是死地更是新生。悲壮是一种力量,尤其对希伯来这个忧患深重的漂泊的民族来讲。战争被掳,灭国、流亡、被屠杀等等,但他们虽散居世界却凭着自己的信仰悲壮的力量做到形散神聚,使自己的文化不消亡并生生不息,并且在一千多年后仍能复国。他们有“哭墙”,他们是幸福的。他们在国耻日不断唱诵这首哀歌,因为不忘国耻,才能永远有忧患意思,才会永远醒着。哀歌如一条鞭子始终抽打着希伯来人的每根神经,令其痛,知痛就永远醒着,才不会再次亡国遭逐放,安逸闲适是国之大恶。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也是苦难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吧!
再来反思一下知识份子的不同抉择,我们的古国有个屈原,有《哀郢》《离骚》之作,他哀民生之多艰,哀国都之陷落,自己被放逐,最后悲到极致,以死来证明自我。耶利米选择了悲壮的生,救民于水火,屈原选择了悲壮的死,投江。我们无法论定谁对谁错,谁更高尚,我们不是他们并无切肤之感。但是有一点,知识份子是不能弃民于水火,弃民于不顾的,即便民众弃你于不顾。中国的大儒僧说:“为生民请命,替天地立信,为往胜拒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应作为知识份子的准绳与信念的”,从本质来讲就是一种宗教式。要艰苦卓绝的生。活着总会有希望与转机,死了就是放弃。当然为信仰而慷慨赴死与为信仰而忍辱苟活都值得人去景仰,我们肯定司马迁却绝不否定屈原!这是一篇哀歌,可一曲悲音,何其豪壮,其沉雄,苍凉、高古、凄怆是游牧民族的绝唱,人类从悲哀中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