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说这碑

世间的碑在我眼里,皆可分为两种:有形的碑和无形的碑。有形的碑大多皆为墓碑。墓碑上的学问可不算少,一生功过,是是非非,谁不想留得身前身后名?故需要盖棺论定之际,还需得犯难:墓碑可谓是一生的浓缩,并且在时

世间的碑在我眼里,皆可分为两种:有形的碑和无形的碑。
有形的碑大多皆为墓碑。墓碑上的学问可不算少,一生功过,是是非非,谁不想留得身前身后名?故需要盖棺论定之际,还需得犯难:墓碑可谓是一生的浓缩,并且在时事变迁中逐渐升华成了个人地位和身份的象征,碑文如何写,墓碑为何模样,常使人觉得不好拿捏。
现在很多人把墓碑弄得繁华似锦,就是受了一些攀比之风的影响。当然,自我虚荣心理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甚至有人将墓碑与身前的名片相比较,且弄得夸大其词,使人不禁觉得厌恶。其实墓碑之修饰,不必太过华丽,死者已矣,生者所需的是一份关于死者的怀念,而不是一块耀眼如玉石的碑。在这一方面,武则天不愧为英杰,她为自己立下了无字碑,丝毫不同于其他帝王将相,尽管她也许是畏惧后人非议,但无论如何,这无字之碑比其他有字之碑更为有用,也更为深邃。碑文是用来怀念的,这无字碑不着一文,却也轻易地因无字之迷而流传,岂不正合了怀念的意义?与那些或草书或隶书,字体不一,几乎成为集各家书法名士制作的墓碑相比,无字碑可谓碑中第一。
也有些有形的碑,乃文人骚客的杰作,云游至某处,兴致突起,挥毫泼墨,立碑文于石崖之间,有时也可为景色增添文气,可流传至今,此举已成为一种特殊的标榜手段。长城的砖石上,随处可见鬃到此一游等字样。其他景点也大多如此。唉,古人之风竟被一些人理解至此等地步!至于无形之碑,古已有之,在此也不多说,其实无非是口碑之类的,功劳挂在口上,带到四海传扬,不见碑之形体,却有树碑显耀之意。
若无形之碑名副其实,那敢情不错,可要是无形之碑太过夸大,不免令人觉得恐怖,试想,若周身被各式各样的虚名包围,被这些无形的碑所包围,抬眼尽是显赫的功绩和名声,便有可能分不清真假和虚实。碌碌地在名利中奔波,辛苦眦睢,总是累人的。
碑是纪念铭刻之物,无须标榜之词。包拯与其它诸位有功绩的官员的名字被刻在同一块碑上,众人游览时,会不经意地在包拯的名字上触碰一下,因为众人都听说过包拯,总想找他的名字,久而久之,包拯的名字成了一个小坑,几经修补,始终如此。这就是指碑的故事,包拯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由此可见一斑。包拯从未夸耀过自己的功劳,也没有为自己立过碑,可他在人们心目中的碑,早已固定在了那里,所以碑不必为自己立,倘若不得不立,也该向武则天学习,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品评。显赫一时之人,比如铁木真,他不立碑也没标明自己坟墓的位置,自有后人找寻。清高之人,比如文天祥,连墓都可以没有,他的骨气早已成为他的碑。智慧之人,比如孔子,他可以没有故居,周游列国,四海为家,他的思想早已扎根于各处,变成人们瞻仰崇敬他的碑。甚至有人争着为他立碑,更有人推算年月,妄想自己能成为他的后代。若是此等名人,立碑反显得画蛇添足。
若不得不为旁人立碑,智慧幽默得全体上阵才行。言过了,所说的便成了虚名,太简单,倒又负了他人嘱托之心。不少人的墓志铭至今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墓主的名字却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被人们淡忘,故碑文精妙与否有时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墓主的一生,或沉或浮,总得有值得留存于时间之物事。若让一切回忆和经历连同肉体的消亡一起消失,那么空留于世间的碑,不存也罢。若存之,纵使碑文精彩纷呈,也只能徒增虚无之感。
刻下的碑文,是经历,是回忆,抑或单单几个姓名,而不应是官位,家财,地位……碑带给后人的,是瞻仰和怀念,而不是震慑和欺瞒。
自古以来,碑多了,碑文也不少,口碑传下来的却是不多。墓主的名字多了,被人记住的也不多。记忆中的历史人物多了,值得称颂的却不多。当我听闻某地一有大发展便要立碑记功时,常不禁掩口而笑,如此仗势,如此壮大声威,不过也是多此一举罢了。
世间最珍贵的碑,是树立在他人心中的碑,它们历经万年不会磨灭,脉脉相承。只可惜这样的碑不多,树这些碑的人也不多。此碑无形胜有形,可真要树立此类碑,难也。
树心碑之事,非空口说白话者可担之。
世间欲立碑者,还须三思,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