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洒满夕阳的路上慢慢悠悠地朝前走着。车水马龙仿佛与我无关,川流不息的人群也与我无关。我孤独地走着,心更孤独。妈妈很生气,好像不要我了。老师也是一脸的严肃,好像我是个坏学生。是啊,这次会考我考砸了,砸得很彻底,从全班前三名一下子拉到了后三名。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我走着,妈妈、老师的话语又响在了我的耳边。
那天分数出来后,得知自己考了个全班后三名,我的脑子一下懵了。怎么可能?我可是尖子生呀,在全校也是挂上名的?!可,成绩单摆在面前,还有什么话好说。我把成绩单塞进书包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往家走。虽无精打采,还得装着没事人似的。我一进门迎面碰上了妈妈。“行啊儿子,考得不错,又进步了!”妈妈的话像往常的话,可语气极不对。没有一点笑脸,话有点冷。“你瞒也瞒不住,人家王路已经告诉了我。”妈妈边做饭边补充她的话,一眼也不瞅我。我大气不敢出,放下书包,准备帮妈妈端炒好的菜。“不用了,功臣!”妈妈不依不挠。开始吃饭了,妈妈还说个不停,话仍很冷。“你看人家王路,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前几会考你还争气,成绩也不拉后。你爸和我对你都报很大希望。眼看明年就高考了,全班倒数后三名。这样的成绩上什么清华北大,连个一般的大学都上不了。”爸在一边只顾吃饭,偶尔叹声大气。“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为的啥?不就盼你考上好大学,将来有个好工作!你可好,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珍惜,星期天还去打球,还看小说,还玩电脑!你看人家王路,放学路上还在背英语单词。”妈妈的话让我有些委屈。我也在努力学呀,可以说是争分夺秒。我打球、看小说,玩电脑,是一张一弛,是为了放松、减压、调剂,并没有入迷。再说,这次没考好也是有原因的。要不是我摔了胳膊住两月病院,要不是妈妈成半夜半夜地打麻将影响我不能入睡,我自信不会考成这个样子。唉,大人面前无道理。
我在家里呆不下去,怕妈妈一见我就心烦,那天很明智地匆匆吃了口饭就去学校了。可,我也怕去学校。教室后面“学习园地”里贴着考试成绩排行榜,字特别大,特别刺眼。我坐在课座前,考试评讲课的一幕又出现在我的眼前。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脸的严肃。“这次我们班考的如此之差是我没有想到的。考前我已经提醒你们,这次考试很重要,关系到我们班的名誉,也关系到你个人的明年的高考。”老师吐沫星子乱飞。“有些同学,就是不当回事,不好好的复习,还光想打球、玩电脑!结果可好,前三名考成了后三名。这简直是给我们班抹黑,给老师丢脸!”老师好像气得站都站不稳了。“不过,也有考得好的。大家看看王路,同是一个老师教,同在一个教室,人家就能考好?!同学呀,关键是在你自己。”老师的气在慢慢地消。“同学们啊,我不止一次告诉你们,现在考大学不容易。想上名牌难上加难。上大学靠什么?就靠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这话是真理呀。你说你学习再好,考试就差几分,你照样上不了大学。”老师开始又向我们讲他讲了无数遍的“万人齐挤独木桥”的理论。“有的同学说我在灌输升学率那一套,提高升学率有什么不对?!现在你们还小,还不明白,等以后就知道了,强调升学率没错。”后面老师还说了啥我已没印象,反正脑子里乱成一片。
天越来越暗了,路灯发出朦胧的黄光。我无意识地走着。这时,有几个青年年人从我身边而过,朝我笑笑。我好像认识他们。那个戴眼镜的不正是那个写了一本流行全国的长篇小说《摔了一跤》的青年作家吗?在他签名售书那天我还偷跑去买了一本。那个略微发福挺个小将军肚的不正是那个管住学校的大领导吗?他来学校视察过。那个穿着很时尚的不正是那个做服装生意的大款吗?电视上报导过他的事迹。他们说说笑笑朝前走去。他们为何这么高兴?那个作家在他的书里说,他曾多次投稿,每投不中,光退稿就有半人高。那个领导过去在单位曾是个混混呀,一次他随领导去乡下调研,看到那些吃不饱饭上不起学的贫困农民他心灵震憾了。从此,他兢兢业业工作,终于走上了领导岗位。那个服装大款,也曾赔得血本无归。他们笑得是那样开心。可我笑不起来。我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有点累。我真想坐在地上不起来,好好休息一下。我正想着,儿时去外婆家的路上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带我去外婆家。我很高兴,又跑又跳。一不当心,一脚踩在路当中的一快西瓜皮上,一家伙把我摔个仰八叉。妈妈没责怪我,没安慰我,也没拉我。只是笑着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摔摔结实些”。当我爬起来后,妈妈拍拍我身上的灰,又拍拍我的头,仍笑着说:“走吧,乖儿子!”是的,摔摔结实些。这时,发黄的路灯亮了许多,我大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