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之城
她听到广播时,已是傍晚六点。太阳被埋在山的那边,可天没有暗下来。有人在门口等她,哥哥的好友。现在那人就坐在越野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头伏在上面,头发蓬乱,油油的。她走近。他惊醒了,浑身颤抖流汗。不知
她听到广播时,已是傍晚六点。
太阳被埋在山的那边,可天没有暗下来。
有人在门口等她,哥哥的好友。
现在那人就坐在越野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头伏在上面,头发蓬乱,油油的。
她走近。他惊醒了,浑身颤抖流汗。不知何故,他如此惊慌,双眼布满血丝,眼边的黑眼圈如线一圈圈向外扩散,眉头紧皱,胡须密密麻麻的点缀在嘴边。他深呼吸,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这不是他的车,她坐下,这么想。
他伸手,在额头上来回搓,似要抚平上面的皱纹,咽了一口唾液,嘴唇干裂。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落魄,只知道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人,跟她哥在同一间学校上学,在她家所在的城市。
“你不会相信发生了这种事。”他抖抖唇,又用手捂住。他没有呼她的名字,直接用你。这样让她觉得这人有点像哥哥。
“事实上,我也不相信!”
天空是淡蓝色的,就如有人往上滴了颜料。它就散开了。
她发现门卫室的保安正低头斜眼往边看。
“现在你得认真听,每一个字。”他双手互搓,“你不能再回到那个城市啦!”
她有点不明白,没有回头。
“现在那座城市被封锁了。里面的人得了一种病,好像是传染病。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知道治疗方法。有人封了城,外界的消息也很少。网络通信切断了,有人想暂时掩盖。根本掩盖不了。我知道,迟早会蔓延开来的。”
她无法想象他所说到的,一下子愣了,只觉得世界末日不应该发生在这里,一辆不知是谁的越野车里,在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时。
天空现在是湛蓝,在萎缩,向他们靠拢。
保安在为搞不清状况而皱眉,盯紧这里。
“你说什么?”她的双手无所适从地环抱在一起。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是不会明白的。”他伸手,用手心窝的地方捂住眼,揉了揉,“我刚从那逃出来,你哥被捉住了。他让我来找你,带你走。”
“去哪?到哪去?”她下意识地问。
他悲惨的叹息一声,要划破已经笼罩过来的黑夜。
“去哪?只能往北走。不能往南。已经有蔓延出来的迹象了!”
她掏出手机,家里没人接,哥哥关机。接着,她上网查信息,只说部分地区爆发传染病,很不明确。
“暂时不会有详细的信息!”
她在回忆,想起自己打过的电话。她已经一个月没打电话回家了,也没打过给哥哥,对于一个月前的情况也记得很模糊。
“是一种很奇怪的病。”他闭上眼,“起初,大家以为是食物中的,水源不干净或是空气污染,因为很多人都在吐,吐黄色的液体,胃部灼热,无法下咽。后来,它完全破坏了人的消化系统,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无法吃东西,无论吞下什么,都会感觉到胃部的燃烧,接着疯狂地呕吐。后期吐出的是黑色的液体,直到整个胃部自燃。城内每个人都骨瘦如柴。有人忍住,不吃东西,光喝水或是打营养液。但这样只能撑一段时间。每个人都疯了,干坐着,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他拿出手机,翻出图片给她看。画面的却很恶心,令人有种反胃感。
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她离开家的那天早上,阳光明媚。爸爸站在车旁,把她的行李放进车里。妈妈低声提醒她什么。接着,她上了车,摇下车窗看妈妈站在门廊招手告别。她以为最后一刻,哥哥会出现,但他没有。可能,他正坐在电脑前。他曾经对她说过,如果她离开这个城市,去遥远的地方上大学。那他绝不送她,绝不。这是他的原话。她记得清清楚楚。车爬上了车道,缓缓前行。她试图从镜子了看到什么,这一次连房子都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淌着泪,但她确信自己没哭过。路面很平静,没有车辆经过。前方有坡道,她发现道路正往布满繁星的天空攀爬,像画布上的梯子。
他在极度恐慌中惊醒,迷茫地回看她,喘气。
“我是怎么睡着的?”
“你说完话就睡着了。”
“可能太累了。”他看着后一排座位,后一排座上堆满了食物,就像周末到超市购物的家庭一样。他抓起面包和水,递给她。她摇手。他喝水咬面包,面无表情。
“我哥,他怎样了?”她扭头看那随时被吹掉的画布,回想那个梦。
“我们本来开着你家的车逃离,却在关卡那被捉住。你哥,他引开了那些人,让我出来。”他停顿,手握拳,牙往拳上咬了一口,“出来后我偷了这辆车。”
哥哥个很高,瘦弱,戴眼镜,不大爱讲话。有时候,一天也没见他离开电脑半步。只有被打扰到不能忍受时才探出头来。他抽烟,屏幕前烟雾缭绕。别在这抽烟,不想吸二手烟。你这是在害我。有一次,她这样说。自此。他一想抽烟,就往外跑,离开家。电脑播放着音乐,房间内没有人。
“他要我来找你,带你离开。他说他很后悔,没有送你。”
“你们分开时,他怎样啦?”
“没那种病,可以吃下东西。估计他们会把他带到更好的地方。但不会让他离城。”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境,叙述的事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下午的时候,她把被单拿到阳台去晒,准备用,迎接微凉的秋天。
“我都忘了,已经十二点了。你应该回宿舍休息。”
“你说了一些话,就睡着了,直到刚才才醒。”
“现在你得回宿舍休息。”
“不会了,开车吧。现在就出发。”
“我也没想好要去哪?”他环视四周,“它可以带我们去哪?”
“我要回去,回到那个城市。”她说完以后,还不确定要这样说。
“大家都逃离那个地方。邻近的几个城的人,只要收到消息,都在往北迁。”他目光忧虑地注视她,“你还要回去吗?”
“你可以离开了。不必跟我回去。你已经找到我了,我哥不会怪你的。我自己会想办法回城的。”她扭头望窗外某处,侧脸冲着他。说话时,脸没有起伏,似已深陷在外面。他伸手,想拿过她的脸,仔细看看,以确认那是活生生。
“别碰我,我们没有感情。”她推来他的手,正如她哥所说的,冷冰冰的。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其实,我也不知道能带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