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爱很爱张毛毛。
我有一头很柔顺的头发,剪成圆圆齐耳的,我非常喜欢。很像一个漂亮的灯笼。我喜欢坐火车,但当我邀哪个人去同坐时,那些人肯定都很气愤地瞪着我不说一句话。我赶紧捂着眼睛像只猫一样逃走。列车开过一望无际的旷野时,两边没有树木,没有房屋和电线杆,没有别处的铁道来交叉或平行,这是单行道。窗外只有匆匆远去的稻田和原野。我的眼睛像鸵鸟瞳一样闪亮,心像骆驼的一样广阔而自由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像螳螂一样突着两只眼睛看窗外,郊野简直像天空。我呼一下拉开小窗,一秒钟完成我的动作:头伸出窗外,两手抵住窗沿。呼呼作响的飓风像无数的大扫把猛烈扑打我的脸,我拼命地呼气,死死睁着眼睛,头发惊恐地飞窜,仿佛要挣离我的头。我张大嘴巴狠狠吞食扫把带来的凶猛的狂野气味,一切疯狂!而我简直像一只海暴里的鱼一样痛快。
跟我坐火车的朋友就这样给我吓得痛恨,他们受不了事情发生时车上人群强烈的呼叫和大声指责。他们往往被指责成精神患者的监护人,我却当然没事,微笑着给监护人咬牙切齿的拖下车。
也有给列车员抓住过,他生气的大骂:“要死了?!个疯子!要是有……关窗!”我知错的受训,快快关窗。偷偷看车厢里,少少几个人,座位空着。两个少年看着我吃吃地笑。
我怀疑要是有一群孩子在田野上放牛,他们一定极度快乐地呼叫。因为看见了一个被抓的女巫正企图从飞快的大铁笼里逃跑……
我的报应终于来了。那天我忘乎所以了,我把头伸出去吞风,远远看见一朵盛开的大红花。一个老奶奶站在铁道附近一块田野边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一顶大红伞。我的脑子立即充了血,惊唤着这惊天动地的美丽!在经过大红花时情不自禁将拿着钱包的右手伸了出去……
我一共走了一百五十公里,在一个很远的小站下了车。伸直两手并行走路,停在一棵树下,去想这个灾难的源头和结局。似乎又看见一朵飞跑的大红花。
然后我去这个小城游荡。阳光下安静的小街,店铺,凉茶,新衣,鲜花。带头巾的老阿娘在地上摆卖刺绣的手工婴孩鞋,笑眯眯看着过往的行人,伊身后一个老头儿在藤椅上打起呼噜。一群孩子正在跳花篮,两个女人在门口用丝线串小木豆,敞开上身的小伙子在洗车,泡沫如花。
我给楼下的女友打电话,告诉他钱包丢了回不去正在……
“什么?哪儿?这真应该……”她说,听见她在嗑瓜子,“呸”一声,又说:“现在过点了没车呀,呸,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真不怕死吗自己看着办吧,啊好我明天早上去这……”
我听见她最后唠叨:又去疯火车,又……她是我的母狐朋,叫小娇。
傍晚到天黑,我在一个慈祥阿婆的水果摊上打了一辈子那么长的瞌睡,然后放伊回去了。伊却急急告诉我:不哩要摆到夜里十点呢!然后又眯眯笑着说:我孙子一会子下了班就过来啦……我好象看见了她的孙子,肩上甩着上衣走路轻跳一路哼曲儿的小伙子--叫大宝的,笑着赶紧离开了。
在一条窄小的胡同,屋檐下挂着灯笼,门口椅子上坐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我经过一个个门,突然一个白霜似小脸的老女人走过来,眼睛血红,轻轻碰一下我手臂满脸狐媚地跟我说:“好姑娘你来……”我看她一眼不说话。没几步又跳出一个,我不再看,昂首挺胸大步走过去。
折回小站台上。有一个面摊,灯箱上写着大字--通宵美面。我决定去坐,只要老板守着灯箱的诺言。
我在角落最小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有两三个人零散着在吃面,灯光柔和,老板吆喝行人,一派安详。
我决定过十一点半开始倒数时间。
十点三十,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奢一碗面吃,等小娇明天来了帮我付。但还不觉得很饿。然后我想到要是深夜里来一群打算蹲牢房的人?于是低头去看鞋子,还好不是那双血红的,奔跑时可以丢。
我闻到面汤的香味。抬头就在我的小桌子上,但没有人。我怀疑是不是老板弄错了,机警的看看四周,没有危险的样子。之后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向我走过来,手拿一小瓶辣椒酱,若无其事走向他的面汤,然后微笑看我。
“啊?”我想说,先生,那边有桌子……
“你在等人吗?”他说,声音很好听。
“啊?”我在等谁?!
我很奇怪,空桌子很多,为何挑我选的坐?不过这也没什么!只是我有点不自在了。而他,就好象在他家里--他慈爱的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美美的吃,并要给他碗里卧两个红心蛋儿似的。
他没再说话,哧溜着面汤,一心一意要把头装进碗里。这也好,这世界就该多些这样的白痴!我喜欢。
他停下了,筷子一放,把面碗推到桌子中间起身走开。我把停在老板娘圆圆的影子上的目光收回。想着下次出门是否应该要带两个钱包,最好不要用手拿的。可是放哪儿呢?或许可以买一只狗帮我看着,丢了去给我捡……当我觉得这个主意实在简单可以一试时。他又来了,又捧了一碗面。我吃惊,他想怎么着?
他没有看我,把碗放下,把原先那碗面汤又往前推,直摊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一阵,对他柔声说:“你是要给我继续吃你这碗面吗?”
“啊!什么?”他反吓了一跳。惊讶地盯着我,脸变了无颜六色。
“不,不是!对不起!”他说。
然后快速把那碗面放桌子底下去。
我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我刚才不注意你,噢!口味不对,我换了一碗……真对不起。”他说。
我很理解某些人常常在自己梦境里游走时的感受,下一刻我发现自己很开心。
“你在等人吗?”他问我,很认真的样子。我才发现他一直看了我很久。
“不,我一个人。”我说。
他哦一声继续吃他的面。我继续看地上热闹的影子。
他吃完那碗面,好象要走时又说:“刚才你生气了吗?”
“当然不会!”我微笑着对他说,我很喜欢跟别人说好话。
然后他开心地走了。一边回头看我,在经过一把大伞柱时整个撞了上去。我捂住嘴巴笑,低下头去不让他看见我的脸。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半。开始倒数。
又回来了,那个人!我突然一吓,认真打量起他的容貌来:干净倔强的短发,大圆头,长得很高,身体结实丰满。圆脸很白,宽宽的肩膀,漂亮的单眼皮,眼睛明亮,高鼻子,嘴唇丰腴,微笑着,格外英俊!穿一件棉布衬衫,黑裤子。在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