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吧

当我快死的时候,只有爱情能救我。段情经常重复这样的话。他最好的朋友问:“那你是为了什么要去死呢?”段情抱着酒瓶子不放,说:“当然是爱情……”他又灌了一口酒。这么猛烈的威士忌在他肚子平静如水,只是偶尔让

当我快死的时候,只有爱情能救我。
段情经常重复这样的话。
他最好的朋友问:“那你是为了什么要去死呢?”
段情抱着酒瓶子不放,说:“当然是爱情……”他又灌了一口酒。这么猛烈的威士忌在他肚子平静如水,只是偶尔让他握酒瓶的右手不停地颤抖。
朋友说:“你就像那个——尼古拉斯凯奇演的酒鬼!”
“呵呵,是嘛?”段情口齿含糊,满足地咽下那口酒之后,说:“不,那酒鬼没了希望,我说过,当我快死的时候,只有爱情能救我……”
“你怎么知道爱情会不会来救你?你的名字就叫段、情!”
“我的名字?呵呵,是嘛?即使要了断情缘,那个‘她’也一定会出现……”

“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失恋……”段情死死盯着杯子里的冰块,他心里只是在想,它为什么要溶化,为什么溶化地这么慢,为什么最终还是溶化了……
“可千万别吐……”最好的朋友收拾着吧台台面,“等下害得我难收拾。”
“我吐过么?”
“怎么没有!?你自己不记得而已。”
段情回头一望,四周已冷清,只有吉他歌手独自低唱着。他笑着指了指一个在发呆看杯子里冰块的男孩。“他也没钱加酒了……”段情忽然觉得很想笑,“呵呵,呵呵……”笑声里夹杂着咳嗽声,就要咳出血似的,那么到那时他就快死了,也就快见到传说中的“爱情”。可惜没有血。
最好的朋友警惕着说:“你可千万别吐!”

角落的空气不是很好,靠着墙壁,就像是被压抑着、被囚禁着。白天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晚上也找不到自己的天地么?找不到,因为今天酒吧的生意很好。段情就只有拿着酒,躲在角落。
没有人愿意流连酒吧,包括那个自弹自唱、自我欣赏的歌手。每个人的梦想就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大街上,有的就飘进了这间酒吧,有的就飘进了其他酒吧。那个长头发的歌手,假音不是很稳,也许梦想就是歌手,他实现了,却猜不到在酒吧当歌手的结局。
“谢谢!”
段情用力地鼓掌,也只有他在鼓掌。歌手向段情点头一笑,起了一个音,继续唱下一首。
段情的精神忽然一抖,他看见一个女人。
这是第几个伤他的女人?
这是第几个和他上床的女人?
段情每次喝醉了,第二天醒来就觉得自己变回了处男。所以他现在就是处男。
段情步履稳健,身子却在摇晃,好不容易站稳了,说:“嗨,又见面了。”
“你是……啊,你是麦克!”
段情忘了他当时说的名字。“对,我是麦克。”
“不,不……你是杰瑞!”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段情贪婪地望着女人的胸脯,这让酒精在体内沸腾,立刻升温。女人的乳房上刺了一只梅花,半朵绽放在外,半朵含羞躲在深蓝色衣服底下。女人的乳罩背带有一条露在了外面,段情低头耳语:“喂,一个人喝闷酒不如和我一起出去走走……还有,你的……”
“死酒鬼!”
段情的衣领被人一拉,整个人甩了出去。摔得不重,但突然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躺在地上不愿起来。对,就是这种感觉,这种睡意,他很久没有尝到了。酒杯在地上打了个滚,剩的酒泼洒出来,慢慢浸湿了段情的裤腿。
段情被最好的朋友扶了起来,踉跄上前两步。
“喂,酒鬼,滚远点!”
段情拾起酒杯,说:“我,和朋友说说话。”
“朋友?可笑!”
段情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说:“你?就是你?哈哈哈!”
“他?就是他?呵呵,呵呵……”段情对着女人傻笑,女人使眼神劝他快走。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中国的酒吧!”
服务生点头:“是嘛,那喝点什么?”
“你知道吗?我去过英国的酒吧,人又多,音乐又吵,根本没办法和吧台聊天……”
“哦,是嘛,喝什么?”
“主要还是英语不好。”
“嗯,对,啤酒怎么样?”
“随便!今天是我第一次来……”
“中国的酒吧!OK,就啤酒吧。五块钱。”
段情脸上洋溢着笑容,说:“真便宜!”
啤酒的泡泡很好玩,看似饱满美味,一口下去却是毫无感觉,空空如也。只有触及冰凉的酒时,才知道真正应当品尝的是泡泡下面的酒。段情坐在转椅上,转过身,向舞台上的吉他歌手举杯示意。因为今天除了他这个客人以外,就只剩下服务生和歌手。
歌手留着长发,并不是每天都是一样的歌手,却似乎留着一样的长发。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长发的女歌手,不美,但是留着长发。
段情手掌抓着大啤酒杯,来回搓吧台台面,“兹,兹”。
“你第一次来就喝这么多?”
段情继续搓着,说:“十年在中国,十年在英国,又十年在中国,我今年三十岁,十年来我第一次进中国的酒吧。”
“这个城市的酒吧很多。”
“呵呵,是嘛?十年来我第一次失恋……”
反正生意冷清,服务生也有了兴趣,说:“那另外二十年呢?都没失恋过?”
段情露出鄙夷的神情:“另外二十年?那些都是爱情吗?”他望着酒杯新添的酒,翻滚着气泡,像是在尘世挣扎的人们努力向上攀沿。“当我要开始另一段爱情的时候,她总是会及时出现……”
“她是谁?”
段情只顾着喝酒,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喉结上下蠕动。
“你这么喝会死的……”
当我快死的时候,只有爱情能救我。段情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他越来越不惧怕死亡了。
血直流而下,谁也挡不住势头。血似乎黏住住了眼皮,让段情无法睁开眼。他想象着,头皮流出来的血,正冒着美丽的啤酒泡泡。“啊,嗯,啊……”耳边响起了某一夜,身旁的某个人的叫床声,此刻变得无比神圣。酒吧里的灯光越来越亮,又忽明忽暗,画面变成蓝色,蓝蓝的像很老旧的黄色小电影,镜头不断地晃,晃,晃……
“段情!段情!”
“嗯?怎么了?”
“快起床呀,上课要迟到了!”
快起床!起床!
“啊……”段情头疼欲裂,比酗酒还厉害。
“快躺下。”
段情全身无力,动也不能动:“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他最好的朋友慢慢剥着桔子。
我以为上课要迟到了。段情笑了笑,却立刻感到一阵剧痛,真是连笑也没了力气。
“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