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五九与土匪马

这个开春就像一锅苦苦菜汤,韩团长苦着脸宣布,一定要开追悼会!窑子堡一仗,令39团大伤元气,大部队翻过霍山一清点,包括雷五九在内共有100多人阵亡或失踪。流经霍山峡谷的汾河水像一群饥饿的婴儿在哭泣;霍山

这个开春就像一锅苦苦菜汤,韩团长苦着脸宣布,一定要开追悼会!窑子堡一仗,令39团大伤元气,大部队翻过霍山一清点,包括雷五九在内共有100多人阵亡或失踪。
流经霍山峡谷的汾河水像一群饥饿的婴儿在哭泣;霍山连同整座山林一派肃穆庄严。李福贵、何三娃……张政委一个一个喊出了阵亡者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三营的人特别痛心,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比霍山猴子还机灵的侦察排长雷五九也会出现在阵亡的名单里。追悼会上,韩团长亲自下令为捐躯的烈士鸣响排子枪送行……枪声回荡在霍山脚下,一大群寻春的山鸟从林子里突然惊慌的扑向血色的天空。
然而,雷五九并没有阵亡!
野战医院穆院长单独把勉强能一瘸一拐行走的雷五九叫去见面:
“你不能到前方去了。”
“为啥?”
“因为你这条腿不能打仗了。”
“谁说不能,我走给你瞧瞧。”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我的好同志!这样吧,我把你介绍到荣军学院,上党战役后没胳膊缺腿的人有一万多人,到那去吧,我看你去那做党的工作很合适,你去吧!”
“不!”雷五九坚定地回答。
“说说理由。”穆院长说。
“穆院长,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喜欢打仗,到后方呆不住,我非要打仗!那你这条腿上前线怎么行呀!”“穆院长,那你就不要管了,你只要同意我出院就行了”穆院长叹了口气,心想,又一个疯子般的战士!
野战医院给雷五九开了残废证、写了介绍信,让他出院后先去找军分区指路,然后再往前追赶部队。
经过一夜艰苦跋涉,雷五九终于在第二天上午静悄悄的站到了团部门口。
黄参谋长正在外屋用放大镜看地图,一团黑影移过来正好遮住标有窑子堡三个字的地方,他猛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你?”
“怎么,黄参谋长,不认识啦,我是侦察排的雷五九呀!”
“雷五九?!”
黄参谋长使劲揉了揉眼窝:
“呀呀呀,没错,没错,是雷五九!团长、政委,快出来看啊,雷五九回来啦,雷五九回来啦!”
韩团长、张政委闻声出来,一见面全都愣了。韩团长说:
“你他妈是人呀是鬼?”
张政委赶紧在韩团长后面用手指头捅腰,说:
“不讲这个,讲这个干嘛呀!来来来,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见到团首长,雷五九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似的,听政委这么一说,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前。
“雷五九,你的腿怎么了?”韩团长问。
“报告团长,从窑子堡往外撤时受伤了,可现在都好了!”
韩团长仔细检查了雷五九受伤的右腿,只见明显萎缩的大腿根部有一块深陷的枪疤。韩团长皱着眉头说:“这样吧,别的不说了,先带回特务连休息吧!”
特务连的同志们见雷五九回来了,一个个眼泪巴巴的。
赵连长一把搂住雷五九,我说了吧,雷五九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侦察排的陈副排长也闻讯跑了来,见面就是一拳,哭着说:
“你……你跑哪去了嘛!”雷五九不知道怎么回事,笑嘻嘻地把怎么受伤昏迷、老百姓一路护送、野战医院抢救治疗的过程说了一遍。
第二天,雷五九才听赵连长说:“你的命够大了,现在回来了,可追悼会都给你开过了,你知道吗?”雷五九摇摇头,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一惊一乍的。
雷五九回到特务连没多久,团里通知连、排级以上干部开会,传达国共两党双方签订的停战协定。过了几天,部队遵照上级指示开始缩小编制。部队上下都知道,在国共两党的谈判桌上,国民党一下提出要共产党这样,一下又要那样。最关键的是要求共产党的军队缩编,多出的人一律要精减……。共产党高风亮节,胸襟坦荡,从中华民族的大局考虑,同意了国民党提出的缩编精减要求。
一时间,部队分批公布名单要动员很多人回家,好端端的人都要走,何况老弱病残。公布的第一批名单中,雷五九榜上有名。三营郑营长来到侦察排,要亲自见雷五九。
战士报告说:“排长不在。”
“去哪了?”
“排长不让说。”
“扯蛋,快说!”
“去……团部了。”
郑营长一听转身就往团部跑,刚到团部门口,就听雷五九哭着大闹:
“呸!这个蒋该死,凭什么要我们减人,人少了他更好打我们呀!”
“雷五九同志,请注意影响,不要乱喊乱叫。”韩团长严肃的说。
“团长,不喊不叫可以,反正我不走!”
“这也是革命需要嘛,你是党员,你不带头回家谁带头呀?”张政委动员说。
雷五九心想,要回家当初还不如到荣军院去的好,就说:
“我不回家,我也没有家。你们如果硬要我走,给我挖一个坑,我自己拱进去,把我活埋算了!”
张政委说:“你看看,你看看,又来蛮的不是,我和团长商量好了,叫你回家是到霍县的县大队去。”
韩团长补充说:“人家张政委恋爱的对象就在这个县当妇女主任,是张政委帮你联系的。”
雷五九像一头起了性子的公牛,直拗地说:
“我哪也不去,就跟部队走!”
张政委见说不动,有些沉不气地说:“你瞧瞧自己的腿,这行军打仗的你怎么走嘛!”
“我爬着走!”雷五九掷地有声的回答。
郑营长正好进来,想与团长、政委一起再劝劝,口还未张,只见雷五九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雷五九的哭声饱满而富磁性,不仅揪扯人心,而且传得非常远。
郑营长说:“雷五九是我们团有名的战斗英雄,处理不好影响大呀!是不是请团首长再考虑考虑。”韩团长与张政委对视了一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初春的阳光温暖而宁静,阵阵微风很舒服的吹来吹去,侦察排难得在炮火硝烟中喘息一回。战士们有的正在河岸边洗衣服、晒背包、擦枪械,也有的光着腚浸泡在河中央嬉戏打闹……突然,集体听见一道从山谷中腾空而起的嘶鸣声,仿佛冲锋的军号在天空激荡,哗的一下惊动了位于太岳山脉南端的霍山。
嘶鸣声由远而近,六名穿土黄布的八路军战士,前后左右连推带拽的正簇拥着一匹高头大马下山。山道弯曲狭窄,一面是突兀的岩石,一面是陡坡沟壑,人喊马叫的每挪动—步把树叶、石块搅得哗哗作响。
是一匹红得发紫的绛色马,体格高大,身躯魁梧,马毛油黑且无一根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