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谁


那年,公社大办社队企业,乌石山那些裸露的黑石头,据说就是铁矿石,公社就决定由廖副主任牵头在乌石山办铁厂。我和陈凤都是根正苗红的青年,被廖副主任看中抽调去铁厂的。
陈凤平时就对我很有好感,到了铁厂,她总是要帮我洗衣服,有时我迟点到食堂,她还帮我打饭。并且总是拣个比较偏僻角落的餐桌,等到我来时一同吃。
我对陈凤说:“衣服我自己洗,怎么好劳累你呢,你和我一样出工,和我一样辛苦啊。”
陈凤说:“大男人笨手笨脚的,洗衣服总洗不干净。这里又不比家里,家里你老妈会替你洗,出门在外客气什么,整个铁厂就我们两个是同一大队来的,我不替你洗,谁替你洗?”
我说:“哪怎么好意思呢,在家时我也常常是自己洗,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敢叫她去溪里泡冷水,洗衣服我是很习惯的了。”
她说:“不要多嘴,你每天洗过澡换下来的衣服,交给我就是了。”
有位副厂长叫王方,是廖副主任的妻舅,看到陈凤长得有姿有色的,就想追求她。有次,看她帮我洗衣服,也对陈凤说:“陈凤,你心灵手巧,也帮我洗洗衣服好吗?”
陈凤说:“哟,王副厂长,你抬举我了!我哪称得上心灵手巧呀?嗯,不好意思,不要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就是有时间帮王副厂长洗,我也怕人家笑话我爱拍领导马屁呢,请王副厂长原谅吧。”
我看王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似当头被淋了一瓢冷水,难堪而又沮丧。我想笑不敢笑,他毕竟是领导,得罪不起。我就劝陈凤:“帮领导洗回衣服不是什么拍马屁的事,如果没空就说没空,不要把话扯远。”
我是为王方搭台阶下,不要让他感到太难堪。他并不领我的情,向我瞄了一眼,二话没说就气愤愤地走了。他走之后,我又对陈凤说:“以后注意点,他毕竟是我们的副厂长,不要把关系弄僵了,大家都难为情。”
陈凤说:“副厂长算什么,如果他不是廖副主任的亲戚,哪能轮到他当副厂长?我干吗要帮他洗衣服?”
过了大概两个星期的一个傍晚,王方通知我明天一早去地区工业学校培训,时间是三个月。我是厂里的电工,派我去培训,学点技术本是我巴不得的事,只是我的老妈身体不好让她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而时间又安排得这么急,要我明天一早就出发。于是那天夜里,我特地找到陈凤,对她说:
“厂里叫我明天一早就去地区培训,我就担心我老妈没人照顾,你这个星期天要回去,帮我捎个信给郭华吧,我老妈的事,叫她给我多留心点。”
“你要去多久?你妈的事交给我吧,我每个星期回去一次,你妈需要柴草,需要买油盐什么的,我即使白天没有空,夜里也会为她做到。我家还积有好多现成的柴草呢。至于郭华,我劝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那会对你不好的。”
“你一个星期才回去一次,”我说,“在一个星期之内,我妈病倒了、死了都没人知道呢,郭华天天在家,离我家又近,可以天天帮我照看着点,你就把我的话带给她吧。”
我看陈凤很不高兴地说:“她有什么值得你那样信赖的,我劝你还是注意点好,不然,弄不好就妨碍到你的前途了。”
我不屑地说:“什么前途,我靠力气靠血汗赚工分过日子,又不奢望什么。”
陈凤好似生气地说:“其他我看你比谁都聪明能干,在这些问题上,你就是死脑筋不开窍。”
我不解地问:“怎么我就死脑筋?”
陈凤胸有成竹似地说:“你根正苗红,又有一门好技术,在厂里表现又好,廖副主任都非常器重你,过不了多久,你保证就入党提干了,这当然还得看你的政治表现了,你别没有信心。”
我冷笑地说:“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入党提干,你不是已经当上团支书了,还没入党呢。”
陈凤特别耐心似地说:“你不要那么固执,古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和郭华交往,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总反对我和郭华交往,我有点生气地对她说:“亏你和郭华还是同学呢,对待同学也没有一点同学的感情吗?”
陈凤说:“同学怎么啦,我和她同学不同志,我是坚定地跟着党走的,她的肚子里怀着什么鬼胎,还不知道吗,她就是希望国民党回来!”
我听了更加生气地说:“她希望国民党回来,这全是没风没影的事,你不能这样信口开河,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话!”
我和陈凤吵崩了。但在我培训的日子里,她真的每个星期回家都对我妈格外关心。柴草也给了,油盐也帮买了。

我对于我妈总是不放心,因此去了地区以后,马上给郭华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在地区学习,要三个月才能回家,托她对我妈多留一份心。她也给我回了信,叫我安心学习。三个月后,我的学习圆满结业,我的技术水平也提高了一大步。这次学到不少很实用的知识。我内心真的非常感谢厂领导。
我利用学习的空余时间,在地区的新华书店,为郭华买回了一些很实用的药书,其中药物学和妇产科学都属高等医学院校的教材,使郭华高兴得不得了。她说这是雪中送炭呢!
我听说郭华的父亲早年在上海同济大学肄业,对德先生(民主),赛先生(科学)的事知道不少,因为那个年代时局非常动荡不安,他不想在异地他乡冒风险,就回到家中守着几十亩田地过生活。后来,郭华的一个12岁的哥哥,患寒热病夭折了,她爸非常痛心,深感山区缺医少药之苦,于是,她爸闲暇时买了《医宗金鉴》和《万病回春》等医书,经常研习,学会了一些常见病多发病的医治。郭华是她爸妈晚年才生的一个女孩,一家人视之为掌上明珠,倍加疼爱。郭华在她爸身边也受到医学方面的耳濡目染,对治病救人很有兴趣,也打下了一定基础。父亲过世后,她又初中毕业,没有机会上高中了,便在家中利用生产队出工回家之后的空闲时间,研习父亲留下的药书,已取得了一些心得。对于女人月经不调,小儿疳积等疾病,已经掌握了一套颇为有效的治疗方法。
可是,像发热性一类的疾病,那个时候的西医辄用盘尼西林(青霉素)或磺胺嘧啶等药治疗,几乎立竿见影。她不懂西药,不敢冒这个险,想学又苦于找不到资料。这回我给她带回这些她最需要的书,她自然视为无比珍贵。
我回到厂里时,陈凤见到我很高兴,并对我好有感慨似地说:“你终于回来了,这三个月我觉得好漫长呢,收获很大吧。”
我笑着回答她:“学了总会有些收获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