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电影

1、
菲妮够幸运。
结婚到第四个年头,她家的厨房里还没有沾染过油烟。她说不喜欢小孩子,明辉就由着她任性。她喜欢哈根达斯,明辉就飞车用冰筒打了包装回来。总之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是天上的太阳星星和月亮,明辉说只要他能摘得到。
菲妮总说她要享尽一个女人可以享受到的全部特权。她恐惧将来的一天这一切在眼前消失,会悔不当初,会后悔莫及。恨拥有的时候没领悟没珍惜。她的话听在耳里万分讽刺。我那善良老实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要未雨绸缪,偏偏我从来就是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后悔这一档子事。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会爱一个女人爱得那么奋不顾身。明辉是我这辈子唯一见过的仅有的一个。他对菲妮的爱,让我常常想起惨烈这两个字。他绝对可以为了菲妮,放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种现代版的爱情童话故事,十足就是一出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精装大戏。所以,人前人后,我管他叫老温。他笑呵呵地接受,他说爱屋及乌,菲妮最好的朋友,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明辉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男人,这是我在他身上发现的第二大优点。认识他的这些年,我在他们两位那明里暗里地蹭过不少好处。小到蹭饭吃,大到蹭业务。总之每每我有难处,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热情洋溢,从不让我落空。
可恨的是,有了他这样的珠玉在前,我的爱情总也郁郁而不得。我不可能再去幻想既生瑜又生亮,21世纪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一双好男人。更何况纵然还有第二号这样的人物,我叶秋妤即非伯乐,又如何才能慧眼遇上?

菲妮却不知足。她总是变着法想花招折磨明辉。她说一个男人到底有多爱,一定要试过了才知道。
我劝她不要,我说你这是对你们家老温没信心。
菲妮告诉我错的人是我,她说,我就是对明辉太有信心了,我才敢于向困难挑战。天,菲妮虽然是我叶秋妤这辈子最最要好的好朋友,我们从大学的时候就一起开始整蛊男生,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我从来就搞不懂为什么菲妮不是艳光四躲的大美女,男人的偷窥还是会假模假样地停留在她身上。她明明不够贤良淑德,还是会有明辉那样的绝世好男人娶她回家。她并不聪明能力也不出众,跟她合作过的上司下属,在我的印象里,所有的人对她都很好。好到我眼红眼热,嫉妒万分。不知道是怨自己生不逢时,还是该嗟叹自己怀才不遇。

2、
后来,在一个设计好的偶然场合,我见到了陈严。菲妮的原任上司,跳槽后继续同菲妮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菲妮向他兜售,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向我眨一下眼睛,媚眼如丝,连我都差一点被她电到。
陈严礼貌地向我点头,非正式的社交场合,谢天谢地,他没有向我伸出手。很含蓄地看我一眼,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我当然知道,他的注意力绝对不是在我身上。
虽然,这些年电灯泡当了无数,我还是可以确定,这一定是我最自讨无趣的一次。趁他们密聊的漫长时间里,我一共喝光了五杯咖啡,频频去找洗手间。星巴克的咖啡又贵又不好喝,美国佬的快餐咖啡,除了唬弄和愚弄国人,最大的实质意义,就是赚取我同胞的钞票。

剩下的时间里,我将手机电话薄翻出来,给久未联系的朋友发送温暖祝福。群发真好,一次可以发送十条短信,省时间又便利。回复最快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谢谢你还记得我。
竟然还会有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我思量了很久。手机里,只保留了这个人的姓氏,他姓张。我想不起为什么我会只留下这么少的关于这个人的印记。那样别有用心的话,究竟是他曾经负过我?还是我曾经负过他?
我没有回复。那个电话很快追踪过来,我抱歉地向对面的帅哥和美女晃动手中的电话。信号不好,我出去接一下。
走到店门口,音乐却断了,那个张是谁呢?同我有什么关系?他当年一定没耐心等我,嫌我磨磨蹭蹭,现在还是这样。

是夜,有太多的咖啡因积聚在体内,向我抗议,我失眠。
发短信给那个陌生的号码,我问:你还记得我什么呢?
这一次,没有等到回复。我不敢打电话过去,怕他睡了。怕他不方便。多少年过去了,我居然在记忆里搜索不到一个张姓的男子。他是一个男人吧?也许已经结婚?或者身边有了另外的女人?张是大姓,在中国数以亿计。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会是谁呢?
蓦然回首,那人会不会仍在,灯火阑栅处。

3、
五一长假,菲妮的安排是自驾游。她和明辉一个车,我与陈严一个。大学的时候,我和她都是戏剧社的主创人员,她演女一号的时候,我屈居女二号。或者她是A角,我是B角。
她意味深长地提醒我,小叶,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还能够如何推辞?要我一人守着空空的四面墙渡过悠长假期?租一大堆碟片回家对着电视机?或者上超市一次购回七天的所需?还是上网聊天购物闲逛?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上就少了很多有意义的事。爱情不光能够饮水饱,爱情还能够滋生许许多多的乐趣和烦恼。

于是,在狭窄的车厢里,我努力记下陈严的资料,我努力找一些听起来不那么无聊的话题。我希望,这一趟漫漫车程,陈严不会索然无味。
陈严也配合得很好,他问我的芳龄工作恋爱状况,他自己的情况也一五一十地向我坦白。到后来,我单刀直入地问他:明明知道她有先生,为什么还是喜欢她?
一句话把陈严逗得哈哈大笑,我跟他着急:就算我问得很傻,你也可以表现得成熟一点吧。我把头转向车窗外,我说,我讨厌幼稚的男人。
那个下午,我一直没有再理会陈严。坐陌生人的车多无聊,我昏昏欲睡。手机偶尔接收到无聊的短信,无非是欢迎进入某某境内,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假期。我收到一个便删除一个。
陈严问我,为什么不回短信?男朋友?跟他在闹意见?
我不回答。眼泪多不争气,这个时候奔腾着想要涌出来。我一直一直,死死地盯着车窗外。
陈严的手,小心地覆盖在我的手上。他的手很暖,温热潮湿,我的手却是冰的。
无力挣脱。

停车吃饭的时候,陈严对我呵护倍致,我板着脸不说话,引来明辉的玩笑。他说,小叶,出来玩应该高兴才对,不要给大家脸色看。菲妮拉我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