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之间

事后,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话:风一般过去了。我这样说你一定会很奇怪的,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啊。我说的是那年镇子上轰动一时的那件事啊,不是有一个很妖媚的女子曾在我们这里住过半个月吗?那半个月,我们镇子上可

事后,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话:风一般过去了。
我这样说你一定会很奇怪的,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是那年镇子上轰动一时的那件事啊,不是有一个很妖媚的女子曾在我们这里住过半个月吗?那半个月,我们镇子上可真是热闹啊,每天,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那个不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呢,好在,她只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走了,象一阵风,一阵香风,刮过了再无踪迹。
不过,这阵风没带走什么,却留下了一些东西,不信,你回头看看,就明白了。

那是六月的黄昏。
人们脑子里什么也装不下了,除了一个字,热。
那年的六月超乎寻常的热。
路灯还没亮,大多数人家的晚饭还没摆到已经洒扫干净的门前,几个小孩子在争着骑一种类似滑冰鞋似的踏板车,不是你嚷嚷着踩了我的脚了,就是他喊着你玩的时间比我的时间长了,后来,其中一个一屁股跌坐在地,双脚乱蹬,“妈妈,大兵打我了。”双手捂在眼前做擦泪状,待对方迟疑观望,脚下渐渐慢下来时,他便呼地一下窜了过去,夺了车子,只听哧的一声,便跑远了。一群孩子也就相跟着跑开了。街上,夜色渐重。
待到大人们端了碗蹲在街边呼呼地喝着稀饭或咝咝地吸着面条时,西方天边两座山间的空白处只剩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桔红,让夜的步子可以走得从容些。
这时候,街上来往的车子已经很少了。
这天原本也没什么异样。虽然镇子里唯一一家宾馆门前的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这些天入住的人已经很少了。镇里单位来人稍有头脸的都是带车子来的,当天来当天去;这季节做生意的人是很少了,那对红灯笼也只是习惯性地亮上一二个小时,以示这所房子与别的房子有所不同罢了。
一声车鸣打破了近日的格局。
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一辆加长的宝马尤显得卓尔不群。小镇上,这个牌子的车子见过的次数还真不多呢。大红的灯笼,大红的车子,反射出来的光比小镇所有的灯都亮,天边那块云也因羞郝不知躲到那儿去了。
人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看来,今天,镇子上有贵客来了。
西装笔挺的司机学着电视里样子,小跑着弯腰开车门的刹那,十几双眼睛齐齐调整射距直直地射了过去,幸而车子不是反光镜之类的东西,不然的话,只怕会燃起一场意外的火。
让所有好奇者大吃一惊的是,走出来的不是想象中大腹便便的老爷们,而是位年轻的女子。
是的,年轻,绝对没错的年轻。如瀑的卷发,如画的面容,袅娜的身形,小镇里,有谁见过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美人能不年轻么?
反正,第二天,有幸见过那女子的人都使用了那个词:年轻。至于苗条漂亮这些词是否无限地被使用着,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得到。
第二天,见过那女子的人个个一夜身价百倍,被一脸艳羡的人围着问个不停,这辈子他们何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呀。
那天,那女子没有出来。
这令不时有事没事往里面张望的人们大失所望。
这时,小镇一位消息灵通人士不知从那个渠道探得最新的消息,说那个女子是省里一位大人物的情人,她来这儿是因为那位大人物近期可能要微服私访,所以,让她先在这条路上等着,之所以选择这个小镇,那还不是因为这里偏僻,省得惹起人们的关注。
可是,脑子稍稍会转弯的就问了,在城里的大宾馆住不是更安全么,至少,不会有这么显眼吧。在这个小镇,这样的人物,那才是真正的让人关注啊。
不过,后者的声音还是被压了下去,人们还是更相信消息灵通人士的话。于是,那天,消息灵通人士就很辛苦了,不知将那些话重复了多少遍,才稍得安静。
第三天,那位神秘的女子还是没有露面的意思。
不可能呀,那位大人物怎会让他心爱的女子在这样的山镇这样地住下去啊,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比如,突然改变了行期?遇到什么突发的急事?
再去消息灵通人士那里,他也说不出个让大伙信服的道道来。男人们再找不着新鲜的话题,无精找采的干活去了,不过,早中晚收工归来无论绕多远的路必打宾馆门前路过,有一位眼力很好的同胞说,几天下来,宾馆门前的地平空就低下去了一寸。
女人们的话题还在继续。虽然,听说那女子是某大人物的情人时,她们一致的反应是鄙弃地将一口唾沫吐出老远,但是,那些描摹头发嘴唇眼晴的话还是被嚼了无数遍,并且晚上还在各自男人们口中去做最后的考证:那样真的好看吗?
那还用说!男人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女人狠狠地掐了男人一把,色鬼地骂了几句仍意犹未尽,干脆开了灯,在镜子前把头发弄散了,想象自己烫了头发的样子。直到男人一觉醒来没摸着身边的人,睡眼惺松地骂起来,你神经了吧,女人才从镜子里走了回来,温顺地躺到男人身边去。
据说,第四天时,镇子上唯一家卖化妆品的商店门庭若市,积压多时快要过期的劣质口红一支也没剩下,女店主火急给在县城进货的男人电话,要他赶紧再进些口红来。男人问,进什么牌子的呢?什么牌子,最便宜的就行了,便宜的才赚得着钱,她们那懂质量好不好的。女店主尽量放低了嗓音。
那家烫染发店也忙得不亦乐乎,可惜的是,他们的手艺不能象货物那样屯积着,一天只能烫那么几个头,店主急得嘴上冒出了血泡。
七天过去了,那女子好象就没有出来的意思。
消息灵通人士又获新信息,这女子原来是一家夜总会的坐台小姐,因资色出众被一位大人物包养了,现在大人物玩腻了,抛弃了她,她心里烦闷,就跑到这么个山沟里解闷来了。
至于为什么出来解闷却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来,就只有老天同她自己知道了。
男人们扫了兴,不再往里面打探了。仿佛不是那位大人物抛弃了那女子,就是他们,也会抛弃的。男人们心晴欠佳,只有回家对家里的女人指手划脚。街头那家不知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就擦出了火,“有本事,你找那婊子去!”女人的吼声响得一条街都听得见。男人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蹲在屋根闷头抽他的烟,一任女人将他从光屁股时到现在的丑事从头数起。
第九天,化妆品店同烫染发店的生意明显萧条。
大约十五天后吧,上午,那辆宝马又来了。这一次,镇子里的人再也不似上次那般含蓄隐忍,在家的几乎全冲到街上将那车围住了,不多一会儿,宾馆门前水泄不通,路过的车子不明就里的按着喇叭,街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