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曾开过一个饭店,而且是一个特别火的饭店,在我们的小县城里绝对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然而现在没了,现在租出去当服装厂了。一想起那个饭店,至今还令我们回味无穷。
那饭店绝对与众不同,它不在马路边上,也不在闹市区,而是在一个大胡同里。一说到这你就想起邪的了吧?其实不是,一点歪的邪的都没有,我姐做的绝对是正经买卖。那原来是一个单位,后来那个单位盖新楼搬走了,两层小楼带个院子往外出租。然而地段实在太差,过了好长时间也没人敢租。我姐那时刚下岗,没事干,到那看了几次,等租金降到不能再降时,也没和我姐夫商量,拿出家里的全部存款五万元钱又加上下岗的补偿金把它租了下来,而且一签合同就是三年。
我姐的这一举动绝对是大手笔,我们哥三个是不敢想的,也许是穷日子过怕了,手里有点钱就知道攒着不敢轻易往外投。我们知道时她已找人开始装修了,但她手里已没有多少钱,伸手跟我们借。就这一个姐姐,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兄弟三人又给她凑了五万元钱,没打算让她还,因为我们没看到一点希望,但我姐还是给我们每个人都打了欠条,并注明了利息。那段时间我姐夫也不理她,气得直说:“别说我们没劝过你,你要是赔了我可不替你还钱!”可我姐却说,愿意帮忙就帮忙,不愿意干活就别说风凉话,一边呆着去!结果,我姐就自己愣是把一个饭店给支了起来。
饭店开业那天,我们都去帮忙,忙活了一天,累得要死,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我才明白我姐的创意,竟也看到了一丝曙光。我姐的饭店名字起得特土,叫大姐饭庄。我们都劝她改一改,但她却说,名字就是个记性,服务和质量才是关键。饭店分上下两层,上层全是客房,有四人间的,有二人间的,不管几人间,屋内都配有牌桌和麻将;下层为酒店,大大小小二十个包厢,还有舞厅。院内设了停车场,专门供客人停车。那天中午,我姐把县里各委、办、局的头头脑脑都请到了饭店,我姐并不都认识他们,我姐请他们的时候只是说请各位赏光,结果他们差不多就都来了。那天他们吃得好极了,都说这菜有味道。吃完后,我姐又把他们请到楼上,自由结组,或打麻将或打扑克,感觉到累的就睡觉休息,然后晚上接着吃接着玩。这些科局长们玩得可开心了,走时都说,好好好,真是个好地方,以后就是这了。
他们没有食言,还真把我姐的饭店作为定点单位,一来客人就往这领,有时没事甚至自己也来玩来吃。他们一般都提前来两个多小时,比如中午吃饭,上午十点就会来,小车往院里一扎,几个人往楼上客房里一钻,先打上一圈,到饭口时再下来吃饭。若是定晚饭,他们下午三点就会来,有的晚上还接着玩,一直玩到半夜两三点钟。有的还在这过夜,如县工商局的王局长、公安局的张局长、税务局的李局长等。他们在这过夜全是以工作的名义,我就亲耳听过公安局的张局长给他老婆请假:“喂,老婆啊,今天晚上有行动,不回去了。”狗屁行动,公安局长带头在我姐饭店里“垒长城”,你说,该有多安全?
我姐一般是一个月和他们结一次账,每次去都会给各位局长主任带上两条好烟。领导们在条子上签字的时候都特仗义,大笔一挥一点也不在乎,仿佛这钱是大风刮来的。末了,还不忘说上一句,你真会做生意啊!我姐就笑着说,哪里哪里,全靠您支持啊!
于是,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每天都有几十辆高级轿车穿大街走小巷往我姐的饭店里扎,路边那些装修非常豪华的饭店往往是我姐这没桌了才能轮上他们。我还听过那些司机们说过这样的话:“这地儿太好了,隐蔽,就是中纪委来查也找不到。”是啊,前些年,电视上曾给在高级酒店门口排队的公车曝过光,那之后确实消停了一阵子,但也没能煞住这吃喝风。为何?据说这是革命工作需要。也是,天天这么吃这么喝确实也难受。我就听过县工商局的王局长非常痛苦地说:“你以为我们愿意喝酒?可上面来人你怎么也得陪吧!得让领导高兴吧!请客喝酒,是我们基层干部最难完成的工作任务!”看着那些泛着幽幽蓝光的轿车,我终于明白了我姐当初的选择,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人民公仆的心理揣摩得这样准确的。就这样,我姐不到半年就收回了全部成本,还了所有借款。第三年上又把这两层楼买了下来,乐得我姐夫屁颠屁颠的,再也不敢说我姐头发长见识短了。我呢,正好也买断下岗,就跟着我姐干,负责给饭店进料。我心想,就照这么干下去,没两年,我们家就得大发了。
那段时间我们家简直太荣耀了,手里有票子,出门有车子,县里各大局的领导全认识,走到哪谁也不敢小瞧咱们。饮水不忘挖井人,我们就说,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大姐一手创造的。
谁也不曾想到,这么好的生意,却在一个月的时间中急转直下。
很少有单个客人来饭店,有也是少数到这来办事的外地人,差不多还是县里各委、办、局给领来的。那天中午,却来了一位。
我清楚地记得他来时的场景。他四十多岁的样子,戴了一副眼镜,很斯文。走进门后,就在前厅靠窗的一张桌前面朝里坐下,跟服务员说要碗面条。等他吃完面条时,这时楼上那些客人也都玩完麻将下来吃饭,饭店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他到吧台前结账时说:“嗬,你们这饭店很火嘛。”说完就走了。
从那以后,他差不多每天都来,有时晚上,有时中午,有时一碗面条,有时一碗蛋炒饭,最奢侈的时候不过是一碗米饭一个炒菜。等饭的时候我姐有时会过去和他说一会儿话,他告诉我姐他是从市里到这来工作的,县里临时给他在这后面找了一处房子,说着,他还指了指,在饭店后面那栋楼的四楼。他说妻子没跟着过来,他又不便于找个保姆,没人给他做饭,单位又没有食堂,以后就天天上这来定点吃饭了。我姐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天天给您送上去。他说不用,下来溜达溜达也挺好。他还说,你们的饭店太火了,每天晚上我在楼上往下一看,车挤了一院子啊!都是什么人上这来吃饭啊?我姐没告诉他。我姐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也没告诉我姐。
事情出现转折是在他来这吃饭不到两个星期的时候。那天中午他点了一盘炒菜和一碗米饭后,没有坐在桌子前老实地等,而是走到鱼缸那看鱼,我们就想,他是不是好长时间没吃鱼想鱼吃了吧。这时,县府办的钱主任从里面包厢走出来,正好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钱主任,只见钱主任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定点吃饭
我姐曾开过一个饭店,而且是一个特别火的饭店,在我们的小县城里绝对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然而现在没了,现在租出去当服装厂了。一想起那个饭店,至今还令我们回味无穷。那饭店绝对与众不同,它不在马路边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