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在街上遇到了陈明泽。
那天天气有些阴阴的,要下雨的样子,更像一个人伤心至极,欲哭无泪。
路过星巴克,迎面走过一个人,像陈明泽,仔细辨认,真是陈明泽。算算十二年没见了,他一副中年发福的样子。
“安心,真是你。”陈明泽先叫出声来。要不是他先叫我,我会假装没看见,然后转身逃走的。
我们坐在星巴克里,彼此端详了好一会。十二年的光阴是怎样一寸一寸地流走的?而此刻心里的痛,恐怕比这光阴还要长。
2
四年的大学时光,绝对是最腐朽的日子。要不是有爱情作为点缀,恐怕每个人的心上都会长出毛来。
秋季的校园真美,大自然才是最杰出的画家。浓墨重彩,每一种颜色都用得恰到好处。
秋日的阳光如恋人的目光照在身上令人感动。
在那个平凡秋日的午后,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走进了陈明泽的镜头里。那一刻,他在给他们班的一位同学照相,调整镜头时,那位同学要趴在草地上照,刚好我经过就被拍了下来。那是我一生中拍得最美的照片,绿茵茵的草地,身后是黄灿灿的枫叶,我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白色衬衫,湖蓝色长裙,微风吹起我的长发。
总有些事情是超乎我们的想象的。就像我们的相遇。
3
彼时,我们是没有钱去星巴克奢侈的,常去的地方就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书屋。还记得书屋的前面有一棵古树,看着它的叶子渐渐变化着颜色,就知道一年四季该到什么时候了。
每次我们都是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选一款低档的蓝山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我们坐在那里聊天,说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也讲同学之间发生的趣事。常常笑得让周围的人感到莫名其妙,或是找一本小说,没头没尾地看着。我端着咖啡坐在陈明泽的另一端,一个眼神,一个会意的微笑,彼时那个温暖的情景,一辈子是不会忘记的。亦让我知道我曾那样浓郁地幸福过。
每次回去的时候,我就坐在陈明泽自行车的后座上,环着他的腰,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一路上,桃花夭夭,绿叶纷纷。“与你说好了呀,牵起手来就是一生一世,聚散不离,生死不弃。”
一切都很美。要总能这样,多好。
4
杨敏是和我同宿舍的女孩,和我对床,长相普通,但因为年轻,没缺鼻子亦没少眼睛,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每次陈明泽来我们宿舍,杨敏都殷勤备至,夸陈明泽帅气,夸我好福气。
时间久了,我觉得他们之间太过随便了。难怪上铺的小易也嘲讽地说,“杨敏,你要搞清楚,人家陈明泽是安心的男朋友,不是你男朋友。你热情得过分了吧?居心叵测。”
但毕竟是住一个宿舍的,表面上还要装作不以为然。私下里我跟陈明泽却多次为了杨敏的事闹别扭。我说陈明泽你太多情,不该和杨敏走得太近。陈明泽说我心胸太狭隘,一个宿舍住的姐妹怎能视而不见。我们就这样为了一个局外人吵得不亦乐乎。
爱情里好像不可能再多一个人,否则,裂痕早晚是会出现的。
5
幸福总有戛然而止的那一天。
星期五的下午,陈明泽来给我送苹果。赶巧杨敏也在宿舍,也真的很怪,我们从来就躲不过她。
杨敏一个劲地夸陈明泽体贴、细心,还阴阳怪气地说“安心,天马上就凉了,你应该给明泽织一件毛衣,看他多关心你,你要不会,我来给你织。”
彼时,我的手纂得紧紧的,有一股强大的冲动要和杨敏去打架。“杨敏,你算是什么东西,陈明泽是我男朋友,用得着你来关心吗?”我看着杨敏那一张苦瓜脸,真想挖出她的心,看她到底要想做什么,没想到杨敏却像是受到了多大伤害一样,“安心,我也没别的意思啊,你怎么这样对我?”说完哭着跑出了宿舍。
我以为陈明泽会和我站在一起,可他也冲出宿舍去追杨敏了。我不知道陈明泽追到杨敏时会上演怎样一出戏,总之,我和陈明泽的感情是彻底地变质了。
接下来,我有半个月没理陈明泽。再去找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枣红色V字领的毛衣。我知道我该转身了,至少我可以走得从容漂亮一些。
凉风吹来,有咸涩的泪水滚落,心痛如蚀。昨日的情缘,花落叶败。
6
我让管理员帮我调了宿舍。
一整个冬天无所事事,阴冷至极的天气挥之不去。好在第二年我们就毕业了。
同一个城市里,我们无缘再见。
7
再见到陈明泽,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像见到亲人的感觉。
我端着咖啡,心里开始翻腾,“杨敏她好吗?你们好吗?”话一出我觉得自己太傻了,“肯定很好,要不然你怎么会这副脑满肠肥的样子。”陈明泽笑了“安心,你还是嘴不让人,杨敏啊,胖得惨不忍睹,都快180斤了。”
“那说明你们生活得很幸福啊。心宽才能体胖嘛。”我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还是带讽刺的,但肯定是言不由衷的。
“幸不幸福,只有自己最清楚,嗨,在一起过久了,好像也麻木了。你知道,我的理想和我现在所做的有多大的差距?”陈明泽发着感慨。
我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空很高,有朵朵的白云飘过,对面坐着我曾经爱过的人。想起多年前,亦曾这样地坐着,只是场景不一样而已。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安心,这些年,你恨过我吗?”陈明泽的目光滚烫。
“不,我只是想到了初恋的美好。”
8
“你想和他一起旅行,你想盲目踏上旅途,毕竟她已经用她的心灵,抚触过你完美的身躯……”
这样已经够了,如游园惊梦,你幸不幸福,我都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