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生活离她远去了,忧心忡忡。
当夏日变得比以前更漫长、更深沉,她就用更多的时间在茂盛的针叶松掩映的广场散步,然后坐在石凳上看晨练的人和不远处大道上的车辆。
不知道多久了,他总在这个时候出现,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走,每次五圈。
一个人怎么会自感寂寞呢?她想。
尽管如此,当她看着各种树疯长,青草碧绿,喜鹊在天空飞,在枝头叫,就深深感到孤寂。她感觉有些东西捉弄了她,不是药片。她需要安眠药片帮助睡眠,让她度过慢慢长夜,可她没有吃药之前就感觉到了“被捉弄”这一点。她不能怨任何人,也许只能怨自己吧。任何事情都是靠自己的。但后来她就不这样想了,其实怨自己也不明智。
他该来了,她忽然就用目光四周搜寻。
这个城市浮躁,还有些土气,缺乏明快和潮流。她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思绪。他该来了,她又这样想。
她在浮躁的时候,去跳舞,晚上沉迷在酒吧,她的丈夫就走了。很简单,就一纸离婚书。当她沉静下来的时候,就责备自己的疯狂。如果无法逃避惩罚,就索性当罪恶看待吧。她看到距离她十米的松树丛前,一对男女正热烈地搂抱着。她有时候就埋怨倔强的丈夫那么死心眼,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就跟她决绝了。让她现在品偿这杯苦涩的寂寞。
大道上的车流像糖浆那有稠密。
她突然有了一种特别快乐的心情,因为她感觉他来了。
那个身影正沿着石板路向她走来。她熟悉他走路的样子,步履矫健。但她至今还没有清楚地端详过他的脸,因此就有些缺憾。他长得不魁梧,个头比她高不了多少,肩膀也不是很宽。
他朝她走来了,她不由地抬起头,脸上有些激动的光晕。
他有些踟蹰的样子,好像要跟她说话。
僵局总是难以打破,而且当然应该是男人主动的。
她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表明要鼓励他,大胆地跟她说话。
她继续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脸。像他的脑袋一样,他的脸很好看,他的鼻子没有什么突出的,就是挺拔,显得刚毅。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迷人,光波迷离,但她敢说那是充满善意的。
“嗯,我们是老熟人了……是吧?”他有些嗫嚅地样子。
“是——也许。”她想他们在这里相见,好像是很久了,尽管从来没有说过话。
“你记得?”他显然很激动。她似乎明白了他是另有所指。可她翻检了所有的记忆,还是没有找到所谓“老熟人”的影像。
“这个……”
“舞会啊!那晚你真美,光彩照人,像个美丽的天使。”
那段快乐而又忧伤的时光,她不愿意回头触摸。但现在被她的意中人提起,就不由地再去追寻。说实在的,那段时光里,跟她亲近的发迹的款爷,高傲的新贵,地方的当权者,走马灯一样,他哪里记得清楚?在舞池里缠绵,在昏暗灯光里陶醉。欢乐过后是疲倦,一梦醒来又早晨。能有几个在心里泛起浪花?留下痕迹?
既然有过去这段历史,自然感觉就更亲近了。
“嗯?啊!……你也很帅!”她友好地笑着,站起来迎接他。
现在他们离得很近,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的嘴,不薄不厚,因微笑而微张,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可此时她感到一种冲动,很想亲近他,甚至想去摸一摸那充满诱惑力的嘴唇。
可她只是说:“哦,很久了。可我很怀念。我们都年轻,精力充沛,彼此都有好的印象。”她停住了。
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说这句话。在他们短短的接触中她第一次感到了不安,因为想到他可能会由于她说这句话而怀疑她有什么别的用心。
他笑了,说:“对,你说得有理。”听起来他很有教养,也颇有男子汉气概。
“其实,我就去过那一次,是公陪,就是因公陪客人去的。平时我是不去那种场合的。”他好像要表白他的品质,她听着有些不顺耳,但心里却没有反感的念头。
“是吗?”她清了清嗓子说。“是个娱乐场所啊,当然要有足够的消费水准才行。也有的人是去寻求刺激。”她觉得今天脑子有些木,说得话常词不达意。
他笑笑,好像很理解她的心情,她感到温暖。
“我也很久不去了。”她说。
那段历史本来是要回避的,可她顾不得这些了,她所说的所想的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候他们正走在那条深绿色的小径上,这回他们是并排着走,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两人都有些异样的反映。朝霞在山顶弥漫开来,树木都涂上了一层明亮的色彩。鸟儿从蔚蓝的上空愉快地飞过。
露天舞场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很清晰得在耳边萦绕。音乐刺入皮肤,在他们的血管里奔腾。
这时他们正好行在了一个平坦的场地,他们好像已经约好了,要在这里重温那个美丽的时刻。
他靠她很近站定,然后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吃惊,也没有拒绝。
他们开始随着音乐旋转。她感到那时光轻快地流动,那音乐有种醉人的力量,那青春的活力又在燃烧。
一曲,又一曲。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他几乎是搂着她了,有种男人的声浪在她的耳边呢喃,但她一句也没有听清。
回应他的是另一种语言,她抱住了他。他们相互搂抱着,他那结实的身体紧贴着她那棉絮般柔软的身体。她觉得世界静止了,只有他们两个沉浸在晨光里永恒。那张她几乎碰到了的脸好像在表白着什么,嘴唇就离她很近。
她想去吻吻那嘴唇,她就这样做了。
她根本不想知道他们站了多久。
他用最温和的声音说:“我们走吧。”
“哦。”她同意了。
他们手拉着手,沿着粗大的杨树掩映的大道慢慢走着,想象着他们两个人的脸一定怪模怪样,或者呆板,也许很生动也说不定。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却不由自主地去回味刚才他们曾经共同经过的那种隐约留在记忆中的快乐。
在一个丁字路口,他们站住了,他就很近地靠她站着,她发现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仰脸看着她的身后。
她回转身
“晚上七点,我在这里请你吃饭。你能赏光吗?”他说。
她看到五个金黄大字:喜满堂饭店。她一阵惊喜,不由地抱住他亲了一下。
“嗯。好!”她忙不迭地边点头边答应,生怕他反悔那样的迫切。
他走过丁字路,然后消失在人流里。
一整天,她一点儿都不平静。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
共谁旋转时光
她感到生活离她远去了,忧心忡忡。当夏日变得比以前更漫长、更深沉,她就用更多的时间在茂盛的针叶松掩映的广场散步,然后坐在石凳上看晨练的人和不远处大道上的车辆。不知道多久了,他总在这个时候出现,跟她保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