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风干的眼泪
依稀记得锦年刚刚来的时候我是三岁还是四岁,反正那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巨人,可以永远保护我。
阴暗的角落里,锦年一个人蹲在那儿。这是每个来到这里的孩子都会经历的过程,锦年却是最可怜的一个。他长得很漂亮,或许男孩子不应该用漂亮形容,但是除了漂亮,我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他。
我提着院长妈妈买的红凉鞋,光着脚跑到锦年旁边,“帮我穿鞋。”锦年拿过我的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开始帮我穿鞋。这个情景好似每天都在上演,从生命开始至今,锦年是第一个抱我的男生。
感觉有些戏剧,我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一个巨大的身影,我坐在他的腿上,他认真的给我穿鞋。我却看不清他的脸,甚至那张脸有些骇人。锦年没有放我下来,我一直坐在他的腿上,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然后他睡着了。我也睡着了,我又做了那个梦,却是与之前,与现在完全不同。
那以后,有锦年的地方总会有我的声音,有我的地方总会有锦年的身影。
很多年以后,我坐在离锦年最远的地方,写着一封又一封永远也不会寄出去的信,每封信里都有那么一句话“我总觉得我们认识了几个世纪。”
锦年大我五岁,我从没有叫过他哥哥,他也从不强求。他来福利院没多久就有叔叔阿姨想带他走,他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我们说好不要分开。
阿水来的时候情况很例外,大部分的孩子都喜欢她,她却不屑与任何人说话,包括我,但是除了锦年。阿水一直跟着锦年,锦年从不理会她,我却感觉到从没有过的恐慌,我害怕锦年的离开。深夜从噩梦里哭醒,光着脚丫跑到锦年房间里,我梦见了最不愿意面对的事。锦年说他永远只对我好,永远只跟我在一起。从那以后,我搬到了锦年的房间,我看见院长妈妈的办公室里,小小的锦年红着眼睛,恳求着院长妈妈同意。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锦年,迎着窗外的光,睫毛上闪烁着的泪珠照亮了我的整个人生。
锦年早就过了该上学的年纪,八岁的锦年本来应该是二年级的学生。之前流浪的生活里他从没接触过课本,院长妈妈把锦年带进教室的时候锦年的眼里闪着光。我整天跟着锦年去教室上课,锦年的字写得很漂亮,特别是写我的名字,我觉得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字?--百合。锦年说我也应该读书,每天就跟着念二年级的锦年咿咿呀呀的学习。
锦年会交我写字,写得最多的还是百合,锦年说他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我在心里默念着这种从没见过的花,锦年说百合很漂亮很纯洁,我不知道他是在说百合花,还是叫百合的我。阿水念三年级,她比锦年还要大,却总是叫锦年年哥哥,恶心得要命她却自得其乐。这也是锦年说的。
锦年还说了很多很多,在我脑海里不停的喧叫缠绕。
锦年生日那天,我穿着美美的裙子,院长妈妈还在我的额头点了美人痔。我吵着要锦年给我穿鞋,锦年半跪在前面,静静的给我穿鞋。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求婚的姿势是那么浪漫,对锦年提起的时候他宠腻着把我拥入怀里,说我是傻瓜。那天,阿水被别人领养了,院长妈妈说是一个大学教师,妻子和女儿出了车祸,刚好阿水和她女儿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身高。我也渴望,渴望有一个家,有爸爸妈妈,还有锦年。
八月是最热的时候,我怕热窝在房间里拿着笔乱画,锦年端正的坐在桌子旁复习课本。有人愿意领养锦年和我了,院长妈妈笑着收拾着锦年和我的东西,叨念着我和锦年,以后”回家“了要怎样该怎样。
院门口停了两辆车子,恭恭敬敬的站着六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叔叔,车子走了很久,我倚在锦年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被眼前的一切吓到了:漂亮的公主床,天蓝的墙壁,可爱的娃娃玩具……我以为是梦,闭上眼睛想从梦里醒来,反复几次眼前的以前还是如此。我知道我的世界会颠倒,我的生活会发生完全的变化,哭着叫锦年,不管怎样?只要锦年在我便什么也不怕。
爷爷说锦年和我是奚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有说我叫奚晨锦年叫奚暮,爷爷说锦年是我的哥哥,爷爷说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不!我不要锦年是哥哥!”我紧紧的抱着锦年,眼睛生疼,“那你想以怎样的身份呆在这个家里!“爷爷的声音很大,客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看着锦年,他看着爷爷,死死的咬着嘴唇,渗着血丝。我绝望了,除了兄妹,别无选择。不管怎样他在我身边就好!锦年也好,奚暮也罢。
爷爷对我们很好,除了学习以外,其他的就算是月亮星星大概他也愿意给我们。奚暮十八岁的时候爷爷为他举办了生日party。
这几年,奚暮从漂亮的小男生到有着喉结,扎手胡须的大男生。他的所有生活都有我的参与,我的陪伴,其实也应该感谢爷爷,让我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资格去站在他身边。
爷爷在之前说过奚暮要在十八岁之前把大学经济学管理念完,等到他生日过后就送他去国外念经济学。如果我能在奚暮走之前画出一张让爷爷满意的设计图,那么我就可以和奚暮一起走。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我以为是所有幸福的开始。
住在华盛顿的第二天奚暮失踪了,我找遍了前一天去过的大街,打遍了所有电话,杳无音信。我想起了那个梦,梦见锦年丢了我的凉鞋,不停的向前跑,我怎么也追不到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我眼前,消失在尽头。就如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回到中国,放弃热爱的设计,一如他念着经济学管理,做着继承人的准备。
我以为时间可以忘记一切,我的锦年,我的设计,思念却没有一点点的消失,反而更加肆意的在心里疯长。
站在高楼,看着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着刺眼的光。那些窗口传出的笑声,那些帘影里甜蜜的身影,冲击着我的大脑,我的一切!爷爷没有放弃寻找奚暮,以为他被仇家绑架了,或者藏了起来。七年了,杳无音信。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很久我才从回忆里走出来,我每天都在回忆。脑子里的所有就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完了又一遍。公司里出现了内线,一下子损失了上千万。我累了,真的很累。我不知道为什么锦年会那么喜欢经济管理,看着头都会爆的文字和数据。我在等他,我知道他不会丢开我,我知道他不会忍心看着我背着公司受累。
秘书拿着传真来了办公室,“总经理,这是一家外资企业发来的传真,他们说愿意出高价购买我们公司。”
“高价收购?”,我接过单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