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是一场追逐。像渴求光明的夸父,陷入一世追日的轮回。这场竞赛,从开端便注定了徒劳,经历完磨砺和消耗,它终将化为无言的秘密,与万物共掩。
——题记
缘起
“最自然的运笔,便是最美的书法。”收完最末一笔回锋,他自信满满地说。
墨迹,深浅不一地在宣纸上漫游,渗透。九月的暖阳从窗子里跳跃进来,与眼前那首诗交融。滑过“青青子衿”后,他的右脸颊与诗境迷蒙在一起,像光透过明暗交界线的一瞬,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五夷九荒里,为他把青衣领理好吧,为他把腰带系好吧,为他把每个衣袖的褶子熨平吧。瞧,一不小心,我就踏上了追途。
我在发里发现一丝白的,扯下,打上七个结。
他见了,说:“你发什么愁啊?把头发都愁白了吧。”
我若有似无地笑笑,心道:你怎么会懂呢?你那头小短发,永远都无法与我的交捷重叠啊。
盛夏的夜空,闪烁皎洁。他骑一辆小电动车,载着我呼呼滑翔在热闹的空气里。瓯江水波光粼粼,斜柳伸长纤纤绿臂,袅袅地在江面上奏响蛩音。天地浑然一体,同伴们消失了,行人消失了,路途消失了,整个世界寂静了。
他带我到山里的广场看星星。天低星阔,周围暗的一个人都没有。萤火虫的光芒在疯长的野草里起舞,我张开五指,看那指间闪烁的光亮。温柔的天地,银河缓缓流动。呼吸,在暗夜里一张一弛。朋友们打电话来催,我呆呆地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悄悄吐出那句“我喜欢你。”把这句我青春里最美的情话,和蝉鸣和竹声融合,残留在这一夜的风中。合上话机,他转身揉了揉我的秀发,说:“我知道。”他竟听到了,他的眼睛若流萤般璀璨,我却很冷静。我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他握住我的五指,说:“我们是不得不。”
那一刻,我追上了我的太阳。
谁曾赠我,那一世的繁华
朋友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惊讶地直瞪眼。他牵上我的手,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笑里离去。那一刻,简直羞愧到要死,又惊心到动魄。
他考试挂了科,我毫不留情地取笑他。却特地在周末的早上,起大早去监督他学习。他的手机打不通,寝室进不去。万不得已吵醒他室友的白日梦把他拎出来。带着清晨的寒气,他心虚地和我道歉。作势不要理他,他便在自习室里写下满满一纸的检讨书。看那俊逸挺拔的字体爬满心尖,嘴边噙笑地警告他认真复习。三月的暖阳沁进来,我趴在窗边,看室外一世的春意盎然,都抵不住身旁那沙沙的演算声。看他微蹙的俊眉,禁不住踏进繁花似锦的春天。
一起出去吃饭,渴求了一个礼拜的胃兴奋地叫嚷着。他却扫兴地要吃面,“真是,我要吃好吃的,谁要吃那捞什子啊。”终是不高兴地陪着他去吃骨头饭,他好笑地看着我的一脸不情愿,说:“我感冒了,要是吃盘菜传染给你怎么办啊?”我低头喝汤,却被热气,氤氲了镜面。
或许这悲欢的世界,本就不存在圆满之说。月相阙如,人间长情。
中秋节的风开始带上秋意,沁人心脾的揉进清幽的桂香。漫步在钱塘江边,一轮满月悠悠然地挂在远山之上。在围栏上捡到一枚硬币,我说:“你许个愿吧,要是这枚硬币能掉到江里愿望就能成真了。”
他说:“那我得换右手。”
我乐得咯咯直笑。硬币擦着风痕落在江边的小水潭里,“哎,你没丢进哝。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没丢进吗?这样啊,那就不说了。”
他皱皱眉,拉我离开围栏,沿着长长的走道散步。
我挽着他,指着对岸黑幽的山丘眉飞色舞。
“我们以后要住在面朝大海,背靠大山的地方好不好。”
“好。”
“我们以后要有一个满栽婆娑的院子,听着树叶飒飒的声响入睡。”
“好。”
“以后我们就盖个小土房,自己来设计,给它拾掇成个个主题。”
“好啊。”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他握住我的右手,眉目舒展:“因为我也喜欢这样的地方啊。”
“可是怎么样才能找到这种地方呢?”我锁眉而立。
“不怕。我们要游历大川名山,一定能看到这种地方的。”
“嗯,好的。”
“到时候我就打电话给你。”
一辆拉风的摩托车咆哮着乐曲而过,不禁相视而笑。
缘尽
最冷不过人心,寥落心事,是否可以因为一个人,而温暖如絮,一生得护。
下雨了,心绪凄迷。片片落雨稠稠打湿芭蕉,立在窗户张望,在那遥远的远方是否有一片高大的芦苇荡,他的灰布衬衫把我的头顶罩起,罩起一片比任何地方都温暖的角落。
我望着雨,在手边的手机上打下问候的短信,又删掉。下雨了怎么办,变得有点忧伤,又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就如这片漫长的人世,寻到的灯火,终是不够驱走所有的黑暗和寒冷。那深渊似的崖底,纵使我用低哑绝望的嗓音拼力呐喊,他却无法将我拉出。握在他手里的那根麻绳,在我头顶左右打着旋儿,可我高举的胳膊离它还是差了一点,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世间的任何一种关系,是否都会因为日益熟稔而变的寡淡无味。人生若只如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若只如初次相见般美好,是否不会有后来的失望。被好奇和激情掩盖的本性在日子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在不满的放大镜下不可原谅,一点点不同也是一场世界大战。是否不够相爱,是否爱得不够笃定,所以我们的爱这么脆弱。
我说:“为何你只知道游戏、电脑?”
他不语。
“你这样下去,我们是无法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他摘下耳机,眼神冷漠,“你很烦。”
我忍住眼泪,用眼睛盯着他:“好,我烦,是我自寻烦恼。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任性的年纪,不够互相体谅。转身消失,倔强地不肯低头,任眼泪流淌,任耐性磨灭,任依恋埋藏,任冷漠,将彼此包裹。
那以后的以后,他身边有巧笑嫣然的女子飘扬着发丝走过。我和他们,每每相遇,形同陌路。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三寸处被疼痛蔓延。看他潇洒地周璇,挂着温厚的笑容。看他离了我,还是一样耀眼。
银杏叶落地,像一只断翼的蝴蝶,忧伤地滑过眼底。我靠着大树,读一本《诗经》,在那叹咏回环的排比中将心绪沉静。
有一天,望着那光秃秃的枝桠决绝地指向天空,突然想起那年的秋天。我们在一条红
一场烟火
我的爱情是一场追逐。像渴求光明的夸父,陷入一世追日的轮回。这场竞赛,从开端便注定了徒劳,经历完磨砺和消耗,它终将化为无言的秘密,与万物共掩。——题记缘起“最自然的运笔,便是最美的书法。”收完最末一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