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同事问我:“你粽子节干嘛去?”
我莫名其妙:“什么粽子节?”
他很奇怪:“粽子节你都不知道?那你那天吃什么啊?”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端午节啊,端午节沦落到粽子节,完全忘了其文化内涵,真有种虎落平阳之感,要是妈妈知道有人这样称呼,非得气死不可。
在我家,端午、中秋和元宵这三个节日历来是最重视的,在我出来上大学之前,这三个节日都是我们的团圆节,无论如何一家人必须在一起度过。
端午节,家乡有几个必须的活动:悬艾叶菖蒲;包粽子;赛龙舟。
民谚说“清明插柳,端午悬艾”,端午节人们常常将艾叶和菖蒲插于门前,以驱邪避祸。这里面还有一个典故呢。据说黄巢起义时,官兵抓不住黄巢,就拿他家乡人出气,见一个杀一个。吓得乡亲们四处逃命,有次他们看见一个妇女手里背上背了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感觉非常奇怪,就问:“你为什么背着大孩子,反而牵着小孩子逃命?”
妇人回答道:“大孩子是邻居家的孩子,小孩子是我自己的,如果邻居家孩子死了他们就绝后了,而我的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
官兵感动不已,于是让她在家门前插上艾草,他们可保她平安。妇人回家告诉乡人,于是家家插艾避祸。后来慢慢演化成一种风俗。
不过,我个人认为插艾叶菖蒲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驱蚊。想想五月处正是蚊子刚刚开始出动的时候,一只只又饿又毒,而艾草那特殊的香味正好有驱蚊的效果。
每年端午节那天中午,妈妈都要用艾叶煮一大锅水把我们扔进一个大澡盆里泡着,据说这样洗过了一年都不会有皮肤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不过我在家时确实从来没有过任何皮肤问题,甚至连青春痘都不曾长过。原来还以为自己皮肤天生好呢,来了北京后才发现自己又长美丽豆又过敏,估计皮肤好,艾叶应该起了一定的作用。
包粽子是孩子们最爱做的事情了。首先是粽子皮的选择,南方竹子很多,我家前面就有一大片竹林,因此粽子皮通常都是就地取材:采用新鲜的大片竹叶。这种竹叶没有晒干,只用开水煮软,包出来的粽子有股特别的清香呢。现在我们在超市里不管买多贵的粽子,都没有那股沁人心脾的芬香。
包粽子的原料主要有:糯米、馅料、盐。糯米一般都要提前泡好,包的时候先将两张粽叶叠成漏斗状,放入适量糯米,然后加入馅料(有豆沙、红枣、猪肉等几种不同口味的肉馅,一般一个粽子只能用一种肉馅),最后再加入糯米压紧,同时又要要注意不能包得太紧,否则做熟后容易夹生。
最后用粽绳把粽叶绑好,系上蝴蝶结。这个步骤我其实是非常不熟悉的,因为家里包得最快的是妈妈,我也就是拿着糯米和弟弟打打口水仗而已,基本上属于破坏劳动成果型的。
糯米上锅蒸的时间一般很长,这期间香气四溢,让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不容易等到粽子出锅了,但是,慢着,先不能吃。先得由爸爸搬出那张八仙桌放到门外,摆上粽子,放上筷子,恭恭敬敬的鞠个躬,先请天老爷和土地公公来吃,感谢他们赐给我们的好生活,并为来年祈祷。然后请屈原来吃(他们也就闻闻热气),最后将这些粽子扔进河里。
提起端午节,人们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赛龙舟。龙舟一词最早见于先秦古书《穆天子传》:“天子乘鸟舟、龙舟浮于大沼。”龙舟竞渡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这时主要是带宗教性质,但真正盛行起来,作为端午节的风俗,还是在屈原投江后,人们借划船驱赶江中之鱼,以免鱼吃掉屈原的尸体。后来,包粽子、划龙舟就成为纪念他的主要活动。
龙舟竞渡盛行于南方,而楚地因是屈原的故乡,因此更为盛行。湖南就有“宁荒一年田,不输端午船”的说法。龙舟竞渡前,一般要先请龙、祭神,然后安上龙头、龙尾,船头扎上绸布。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以前经济条件不好,没有统一的服装,一般都根据头巾的颜色来区分成几队,现在都是统一的短褂,清一色的年轻后生,非常的阳刚。
南方人一般喝酒都是小盅小盅的抿,但在龙舟竞渡前,健儿们都是一人一大碗酒,豪气干云。能去参加赛龙舟于当地男人而言是一种荣耀,因为赛龙舟的队员不仅需要力气和技巧,同时还要有良好的水性、与人协调的能力和绝不言弃的豪迈。
根据龙舟的长度和不同的比赛规则,龙舟上队员有二十到三四十人不等。队员手持木浆,船头一人掌舵,船尾一人敲锣打鼓,吆喝加油。
竞渡那天,江面上是参赛的龙舟,队员们神采奕奕,岸边是黑压压的人群。只待竞渡时间一到,顿时锣鼓震天,炮手点燃用松木做成的大炮。“轰”的一声炮响,顿时停在水面上的数条龙舟如离弦的剑一样往前冲,健儿们动作整齐划一,把个江面搅得白浪翻飞,只见几个巨大的龙头在水面上飞驰,船上的健儿在比赛,岸上的乡亲们也在扯开嗓子喊:“加油!加油!”鼓声越来越密,健儿们挥汗如雨,岸边的百姓也奋力喊,看到这种场面,只怕再内向的人也会跟着激动起来。还有些人拿着旗帜跟着跑,为自己村里的或是自己喜欢的龙舟加油。
只听三声炮响,终点近了,近了!健儿们愈发拼命,岸边的人也都喊破了喉咙、挤断了腰。在这最后冲刺阶段,往往有一条龙舟劈波斩浪、腾空而起,成为群龙之首,率先抵达终点。这时鞭炮响起来,人们的欢呼声震天响。
龙舟竞渡中,比的是体力,更比的是团结协作,只有众人同心、人船合一,才能取得胜利,得第一名的团队固然光荣,最后一名的也一样值得尊敬。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对于端午节的理解也仅仅停留在屈原、吃粽子、赛龙舟等众所周知的知识上。但正是因为肤浅,所以更害怕他国人使用我们的传统文化做文章。因此,当韩国的“江陵端午祭”事件出来后,我和无数愤青一样,义愤填膺,却根本不了解韩国端午祭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我们终于弄懂原来韩国的江陵端午祭原来与我们的端午节不是一回事,只是时间上都是在端午前后发生的而已,我们释然。然而仅仅是释然而已,并没有真正反省自己,直到韩国人又抢先在互联网上注册了端午节的域名,我们才反应过来:“哎,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我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将传统文化扔到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