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梦见爷爷了。爷爷还是我熟悉的样子,只是他病得很厉害,我很害怕失去他,苦思冥想怎样让他好起来,内心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爷爷的离去留给我的烙印太深了,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懂得离别和悲伤。
昨晚上又梦见爷爷了,梦中的情景很模糊,可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痛在醒来后依然清晰。
爷爷的忌日就在二月份,可我居然忘了这个日子,于是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妈妈告诉我,今天就是爷爷的忌日。是爷爷在批评我的不孝吗,其实我是一个不会刻意去记日子的人,但是对爷爷的思念,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甚至此时,当我敲击这些字的时候,我的眼中是含着泪的。这泪已经没有当初的悲伤,可在瞬间就装满了我的眼睛。对爷爷的思念就是一个最无能为力的梦,比任何幻想都渺茫,都遥远,都没有希望却无法不想。在爷爷的忌日里,我不想去烧纸钱什么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只想用回忆再一次缅怀我亲爱的爷爷……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爷爷年老时的样子:高大、硬朗、慈祥、温和。他的脸庞有棱有角,没有庄家人的枯瘦和黧黑。他的眼睛平静而深邃,充满着对我们的疼爱和期望。爷爷年轻时的样子,我只有从仅存的两张照片中看得到:爷爷的脸庞那么俊美,浓密的头发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充满光彩。他身形清瘦而挺拔,一件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显得从容而干练。爷爷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在农业社的时候一直是会计,包产到户后,听说要调到县里去做什么,他没有答应,因为他放不下奶奶和年幼的爸爸,从此就做了一辈子的农民。
现在我在想,做一个男人不为功名,安于平淡的生活,是一种难得的淡定,爷爷做到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还记得每年的腊月三十,我家从一大早就门庭若市,你可能想,大伙不收拾过年,到我家来做什么。对了,就是收拾过年来了,他们拿着买来的红纸,到我家找爷爷写春联。爷爷写得一手好字,我不知道爷爷的对联是自己的创作还是记忆,他下笔如有神,从来没有参考书,洋洋洒洒,不一会我家的橱柜、炕柜、桌子、椅子,到处都是“红旗”飘飘,风干了的折起来,再把新写的挂上去,头一家写完了,下一家再递上来。爷爷顾不上吃喝,差不多到晌午时分才能把全村人的对联写完。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却很有秩序,家里并不觉得闹,爷爷似乎不怎么说话,只是奋笔疾书,村民们也是不怎么喧哗,只是娴熟的帮爷爷打着下手。他们没有局促,但我觉得他们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敬慕。
这就是爷爷,他满腹经书,应该是一个讲科学的人,也许你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占卜。我觉得占卜是一种十分迷信的行为,可我觉得爷爷的占卜别具一格。村子上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病了,不论是感冒还是发烧,都会找爷爷来“算一算”,他们进门都是同一种近乎有点怯生生的语调:“伯伯,**病了,您……您给算算……”爷爷通常都是叹一声气:“咋不去看大夫呢?”“吃药了,您、您再给算算吧……”爷爷掐着指头,“算”出来了,临走不忘安顿一句:“赶紧去看大夫!”村民心满意足地走了。我觉得爷爷的“算”只是给大家开的一种心药,可村民们都说“灵”。一个人心里觉得病好了,重病也会变成轻病吧。我自己就是爷爷的小迷信,感冒发烧了总喜欢让爷爷“疗疗”:躺在炕上,有火光在头上绕来绕去,过一会被凉凉的水雾喷在脸上,觉得好舒服。
然而爷爷余生大半的时间都被辛苦的劳动和我们姐妹四个的缠绕消磨殆尽了。
妈妈在生完我后很快有了妹妹,所以,爷爷的怀抱就是我婴孩时的襁褓。他有两件大皮袄,一件长的,一件短的,里面都是那白白、厚厚的羊毛,最初有记忆的时候,顶多那件短皮袄长吧,正月里闹社火的时候,爷爷的皮袄简直就是冬天里不落的太阳,里面永远是不变的温度,我在里面捂着,嗅着爷爷那股香香的卷烟味,看不到一会就睡熟了,再醒来的时候便已是在爷爷的炕头上了。
爷爷的炕头上有一个土炉子,在冬天,燃着红红的炭火,温暖极了。无论春秋冬夏,爷爷总是天不亮就起来了,洗完脸就开始吃“早饭”:馍馍罐罐茶。在我的记忆中,爷爷的这个习惯从来没有一日间断过,农忙的季节,他会早起一个小时,也会很消停地喝完茶。在爷爷的“熏陶”下,我们姐弟几人也都有了茶瘾。可那个茶实在太苦,我们总是等爷爷喝罢剩下的茶尾巴,再添上水,煮一煮,完了再搁点糖,再学着爷爷的样子,给每个杯子里少倒一点,喝完再倒。我看爷爷喝茶每次都是熬着一大口那么多,就这样不厌其烦地熬着十几、二十遍。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爷爷喝茶的窍快。
小时候喜欢冬天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冬天爷爷温暖的炕头,更因为冬天爷爷有时间在那热炕头上给我们讲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爷爷盘腿坐在炕的中央,而姐弟四人也是各有坐姿:我最长,通常依爷爷而坐,妹妹小,就坐在爷爷的怀里,弟弟调皮,常伏在爷爷背上,有时还会顺着脊背爬上爷爷的脖子,再滑下来……但是除了爷爷讲故事的声音,一切都是无声的。讲的时间长了,爷爷会很悠闲地清清嗓子,咽口唾沫,在这点时间,世界仿佛瞬间静止,弟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们仿佛在一起期待那神奇的时刻,爷爷的声音又开始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有的故事短小,一次就讲完了,比如《金豆豆、银豆豆》、《九百九十九张鸟皮》、《孟姜女哭长城》、《牛郎织女》……有的故事爷爷得分集联播,最长的一个要数《薛仁贵征西》了,还有《薛丁山征东》、《穆桂英挂帅》……可惜的是愚钝的我现在只能记住多数故事的皮毛。可故事主人公的善良、勇敢、智慧、勤劳的品质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形成了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至今滋润着我;爷爷讲故事时那慈祥、投入、绘声绘色的样子,姐弟四人听故事时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偶尔,爷爷还会很有兴致地教我们“拳术”。他带着我们一起压腿,教我们防身,弟弟还学会了一招:“猴子背棍”。村里人都说爷爷有“两下子”,我也没见爷爷很系统地操练过,可家里那个磨得光光的石锁,手提的那个地方,流光锃亮,爷爷可能经常用它练手劲,可我从来没看见过。爷爷带我们一起做的,充其量就是一种体育锻炼,更是一种娱乐。我们一起在院子里胡乱地踢腿、伸胳膊,弟弟则是背着一根木棍,嘴里嘿嘿哈哈,那样子真跟猴子差不多,而爷爷在一旁像看
有一种幸福,叫爷爷养大的孩子
前不久梦见爷爷了。爷爷还是我熟悉的样子,只是他病得很厉害,我很害怕失去他,苦思冥想怎样让他好起来,内心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爷爷的离去留给我的烙印太深了,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懂得离别和悲伤。昨晚上又梦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