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渐渐好了些,我家也上楼了。真的就有那么几天新鲜,仿佛走路时腰板都直了许多。可是,每晚睡觉时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家。以前,我与妻子在那个土房里过着清苦寒酸的日子,虽难以向人启齿,可是有谁会说那不是幸福的生活呢。
我和爱人结婚以前,我家的房子快要趴架了,是由原来的煤棚改建而成的。没有院子,没有厕所。家中没有钱,哥哥从山上砍了几棵树,又拉来废旧木料、沙土,父亲当瓦匠,一家齐上阵,没用多久,新房便盖起来了。我和爱人有了一个温暖家。
第二年开春,房顶上的竹片和沙土里的虫卵复活了。每到晚上,蜈蚣“刷刷”地在纸棚里爬,有的蜈蚣从纸棚缝里探出几只麻嘟嘟的、又黑又胖的足来,在你用镊子去夹时,它却又缩回去了,有的蜈蚣“巴达”一声从房顶上掉下来,先缩成一团装死,继而又到处乱爬,让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我买来灭害灵往纸棚里喷,还别说,真挺灵,从此听不到蜈蚣爬的动静了,可是屋中刺鼻的药味却绕梁不绝。
我的妻子是最怕这些虫子的,可是她越怕,虫子越向她身上爬。一天晚上我们睡着了,半夜,我听到她叫了起来,一条蜈蚣爬到了她的后背上,她脱去衬衣,我这才捉住。一条很大蜈蚣,我没敢让她看。
夏天,连下了几天的雨,房顶四处漏雨,纸棚整张往下掉,漏出吊棚的铁丝。我把所有的盆都拿来接雨,整个屋子没有站脚的地方。屋里外面一齐“下雨“。我们的结婚照片因吸水掉了色,像片中我们鼻子“掉”了,成了“瞎子”。被子也因吸水发出霉味。
新房房顶、地面、窗户全都来风,每遇大风则屋中尘土迷漫。房子又矮,外人能从窗户看到我家屋中的一切。
到了冬天,屋子的北墙便早早上了霜,好像是个冬天向我们示威的符号,也像是对我们的嘲笑。碗架子上面的一点水,冻了冰,因为碗架子倾斜了,所以上面的一个碗竟滑到地上去了。我们少了一个碗。我们在这样的寒舍里过着清苦的生活。我们在路边采来一些马莲菜,回家用水炸了,吃起来鲜嫩爽滑,去火败毒。我们没告诉别人,我们烙的饼连邻居家的狗都不吃。
每逢我晚上加班回来,她总会给我做一碗热乎乎的白面疙瘩汤。她让我猜里边是什么菜,我猜是萝卜,她说不对。我猜是白菜,她又摇头,最后我终于猜对了,原来是胡萝卜!她就在一旁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我们笑成一团,笑出眼泪。她不是不会做什么更好吃的,我不是像我对她所说的爱吃这白面疙瘩汤,只是在我们生活还很艰难时,这一碗白面疙瘩汤总会给我们太多的慰藉。
这样一间寒舍,还有什么不能让我满足的呢?我知足,妻子知足,我们因为互相体贴相爱而知足。我觉得房屋不过是一个灵性寄居的外壳,它的寒暖对人的心境有何妨碍呢?心有所执,身有所系,不管生活在什么环境,像现在虽然住在楼上,可是那种陌生的感觉确是痛苦的,不自在的;而如果心无挂碍,身处皇宫与茅舍,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媳妇,我欠你的太多
日子渐渐好了些,我家也上楼了。真的就有那么几天新鲜,仿佛走路时腰板都直了许多。可是,每晚睡觉时我总觉得这不是我的家。以前,我与妻子在那个土房里过着清苦寒酸的日子,虽难以向人启齿,可是有谁会说那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