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儿

是夜,却不能睡,本应是入夏才出没的蚊子,在这个天渐还暖的时节里,已经在耳边哭咽哼唧了。我的手臂近日惨遭其毒口,于是便点开油灯,准备随时出手还击以对抗她无情地叮咬。夜阑人静,窗外的车流声也安寂了下来,我

是夜,却不能睡,本应是入夏才出没的蚊子,在这个天渐还暖的时节里,已经在耳边哭咽哼唧了。我的手臂近日惨遭其毒口,于是便点开油灯,准备随时出手还击以对抗她无情地叮咬。

夜阑人静,窗外的车流声也安寂了下来,我的思绪便又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沟里,想起了黄土高坡上漂离的星火,还有那群安歇在土炕上的乡党们。我记得,在那些个土砖混合的窑洞里生活的人们,也不可避免地要和蚊蝇等自然虫害打交道,他们的应付方法陈旧传统却极其奏效。将野生的白蒿结扎成锄把粗细的草绳,再将其放置于三伏天残火的太阳下连日暴晒,这个农村专门用来制服蚊子的利器便制成了,庄稼人将这个物事称作“火药儿”。在黄土地里刨挖了一辈子的爷爷,就是个编“火药儿”的能手。每逢立夏前后,他放羊归来,总会背回一綑散发着药香的白蒿。饭后他叼着烟斗,常常蹲坐在门口的梧桐阴凉树下,认真地拧着“火药儿”,他拧搓白蒿的时候,手上的青筋凸起,拧出来的“火药儿”也非常瓷实,燃烧时不易分叉。

入夜前,“火药儿”在漆黑的窑里忽闪着亮光,青烟缓缓悠悠地升腾起来,等它终于将整个窑洞的空间填满的时候,家中的婆姨便捂着嘴进去,忍着眼角被熏出的水花,麻利地将势头正烈的烟火打灭,随后迅速掩紧窑门,扫炕铺被,再喊叫一声在门口谝闲传的老汉和娃,乡下人的夜才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