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山庄
说起山庄,印象中似乎都有点避世的意味。一个家族兴旺发达之后,厌烦世事之后,就会在无人的空山,水流花开的地方造一座山庄,这种事情,极少有一个人所为。因为一个山庄的工程,很有可能是几辈子的事情。中国的历史上前后出现了很多山庄。其中最大的一座非承德避暑山庄莫属。

避暑山庄,属于清皇家。清朝,历史上最令人气愤,也是最可爱的一个王朝。满族是发端于中国北方的民族。入关以前他们还是在高草密林间,呼啸着,追赶野兽的猎人。然而当历史选择了他们,一个民族,随着一个家族入关而来。成为神州这片土地上的主人。然而这个拥有最高权力的家族并没有因此而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而是战战兢兢的坐在北京皇宫里的龙椅上。
加拿大学者伊尼斯说过,一个落后的民族和一个文明的民族相遇,往往是落后的民族战胜,然后慢慢的被文明民族同化。同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一个被动和痛苦的过程。然后当满族成为中国主宰的之后,他们的同化有许多自觉性。当他们战胜明朝,入主中原,踏入紫禁城的那一霎那,他们已经接受了汉族文化。在这座汉人建造的基础上建造的宫殿里,满族人以汉人要求统治者的标准去要求自己。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废寝忘食的学习着汉字和汉文化。清朝统治者对汉文化的不予余力,是历代汉族统治者都无法企及的。在避暑山庄的平原地带,试马埭的西侧,有一座从外面看两层,实则三层的建筑,叫做文津阁。在这座皇家藏书楼里,曾经珍藏过中华文化史上工程最浩大的书籍——四库全书。

然而同化依然有痛苦。一个身上还深藏着野性,一个骨子里还留着森林、草地间记忆和召唤的的人,深囿于高墙之内。必然有冲突。因此在北京北部的承德才会出现这样一座山庄。为了不单单是避一避自然的热浪,还要避一避来自汉人深处的热浪。许多事情在北京的宫殿里不易解决,在这个并不惹人注意的北方小山庄里解决起来就那样得心应手。
清朝的皇帝们在这里放弃了高墙,放弃了飞檐画栋。整个山庄和环境自然的融合在一起。不再雄伟,不再富丽堂皇。让我们惊讶的是,这样的宫殿也属于皇家。山庄的周围是八大寺——普宁寺、普佑寺等等,藏族,蒙古族等民族的政治和宗教领袖也常常来到这个避暑胜地觐见清朝的最高统治者。当清朝的统治者把城墙变低,和众民族的领袖们融在一起的时候,民族事务突然变得那么简单了。

从避暑山庄的丽正门进入,穿过相连的宫殿,后面是一片湖区。踏过木桥,第一座庭院叫做环壁,当年清朝的皇帝在此举行盂兰盆会祭祀水神,还在湖面上燃放河灯祭祀祖先。灯火辉煌,河面倒影,盛况空前。然而现在的环壁,四面的门都紧锁,从门缝里看到里面杂草丛生,杂物满地,破旧的木门。正是它让我陷入沉思。岁月流年,繁华易逝。昔日的皇家园林,如今寻常百姓接踵而至。在熙攘的背后,是一种无言的失落。
再往前走,是芝径云堤。仿白堤苏堤而建。时至盛夏,漫步在堤上,两面湖光潋滟,垂柳如丝,堤上芳草如茵,心境豁然开朗,惬意凉爽,不愧为“避暑山庄”。避暑山庄很多景观都是仿建的。金山仿杭州金山寺而建,烟雨楼是仿嘉兴烟雨楼而建。而文津阁是仿宁波天一阁而建。我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要仿建呢?这又透露出清朝统治者怎么样的心态呢?

走到文津阁的时候,文津阁在出售书籍,书按定价出售,售出之后可以要求工作人员,在书上盖一枚“文津阁皇家藏书楼”的大印。我买了一本介绍木兰围场和避暑山庄的书,盖了印章,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下午去参观了普宁寺和普陀宗乘之庙。普陀宗乘之庙是仿拉萨的布达拉宫而建,俗称小布达拉宫。踏上小布达拉宫的顶端,看着辉煌的金顶。听着导游讲述藏家少女把头盖骨献给佛制作嘎巴拉碗。人总是可以这样在生与死之间,献身于信仰。

当我们坐车离开承德,当我看到两边的山岭。我以为我还在东北的那座小城里,还在写下:“在陌生的小镇醒来,一缕阳光照在窗棂,此刻心灵成长在不知不觉之中。”的时候。来时有多兴奋,去时就有多孤单。我总是那样不合时宜。我究竟是前人还是来者?在普宁寺和小布达拉宫,许下一生的幸福。人生就如这崇山峻岭,深沟远壑一样。想起渐渐远去和去世的朋友。曾经繁华的哲学,曾经喧闹的文学,也不过如此。人生远比故事真切悲苦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