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中考落榜,父亲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回老家的中学复读,第二个是花几千元给我找人托关系上高中。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直接选择了复读。父亲那时生意很火,并不缺钱,即便是我那一刻儿也离不了药的身体,也未阻挡他为我花钱找门路。固执的我硬是不肯去花钱读高中,我告诉父亲说是多复习一年知识巩固一下好,便堂而皇之的挡过去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我心底真正的原因,我好想回家读书,逃离那不属于我的县城。十岁的我便被父亲送到县城里读书,寄宿在伯父家,尽管父亲不断往伯父家送钱送物,但伯母的脸色对着我从未有好看过,我害怕她那严厉讨厌的眼神,每天小心翼翼,惶惶度日,幼小的心灵时刻被压抑着,根本没有舒展的空间。这一切威严的父亲并不知道,也无从过问。五年的寄宿生活,我尝遍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学会了隐忍,却丢失了一个少女应有的快乐。
别人复读都是面带愁容,唯独我是欢天喜地。去往镇中学的路上,父亲在前面急速的骑着摩托车,我却在后面东张西望,啊!路上正好路过一片荷塘,那绿衣红荷在风中摇曳,对着我笑意盈盈。空气中弥漫着塘水的腥味儿夹杂着淡淡的荷香,车子带动风儿扬起我白色的裙摆,顿时心情舒展,我伸开双臂尽情享受这怡人的幸福,真想时光在此刻停留。
学校离家只有四五里路,从荷塘东面的小路斜插着回家会更近些,中午回家的时候我要求自己骑自行车上学,不让父亲接送了。其实就是想可以自己走小路,每天与荷塘并行。
回到镇上的中学我竟发现自己也同样是那样的“另类”,离开老家多年,教室里全是些陌生的面孔,一时我也找不到个伴儿。于是,晚自习回家依然是独自一人,到现在还郁闷的是我竟然选择走小路。
这夜,月华初上,银光遍洒荷塘每一个角落,漫天星辰点亮灰色的天幕,朵朵红荷被月光披上银色的白纱,如同仙子般起舞婆娑。这乡间的夜跟城里截然不同,寂静的让人发怵,唯有我自行车链子的吱呀声断断续续。我大着胆子继续往前骑,依稀记得该拐弯了,突然荷塘边上闪出一条白色的小道,通往大路的方向,我想都没想急拐过去……
自行车不见了,我一身白裙,站在一片辽阔无边的花海中,我走啊走,尽管花香弥漫,五彩缤纷,却总也走不到尽头,好容易看到了一个人影,竟是一个年轻的种花人,他的锄头一起一落,不停地播撒着种子。我好奇地问他种的是什么花?他莞尔一笑,说是为他母亲种的祈福花,花瓣上写着字呢。我蹲下身子一看,那花一时间长出叶子,接着便开出了花儿,轻轻掰开花瓣,里面竟真写着字呢,“祈求我母康复!”一朵朵全是……哇!这太神奇了,我欣喜若狂:“能为我种一棵吗?”抬头间,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唯剩这芬芳的花儿,开的漫无无际……
听见妈妈的呼唤,我依稀醒来,感觉头好痛,一摸湿乎乎的,是血,睁开眼发现自己摔在了荷塘岸边光滑的土地上,自行车轱辘朝天幽怨的转着。却原来是农人蹍麦子用的麦场地,怪不得我看着那么白呢!回头一看,这地方与小路交接处错落足有一米深,我的天哪!感情我是骑车飞过来的,好险。“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不让接也不找个伴儿,看看骑哪里去了?”耳边是母亲怜爱的责骂,心里却是暖意融融。
虽然挨了摔,我对那片荷塘依旧留恋忘返,时常在荷塘边读书,畅想寻梦,伴着幽幽荷香,独自守着少女懵懂甜蜜的心事,尽情享受这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小天地。岁月静好,似水流年,任时光流转,它淡然的转化成文字,俨然成了我心灵深处的一片净土,抚慰我脆弱敏感的心灵,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