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祖
冬至那天,天气晴好。我回家参加一场颇具规模的祭祖仪式----烧陵。族人们购买精美的别墅模型“陵寝”,焚烧寄达冥界,为逝去的祖先御寒保暖,并祈求他们的在天之灵护佑子孙。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对家族的宗教信仰非常尊重,此行权当是对先祖的一种追思和纪念。中午时分,族人们陆续聚集到一起,各自准备了一些祭品,等待黄昏时的仪式。都说“老人”是一本珍贵的古书“文物”,年高的姑奶聊起一些亲身经历的“显灵”事件,我们兴致勃勃地当作“传奇”。从这些故事中我发现:有许多机缘巧合的事儿被传成了神的“显灵”之举。
这样的巧合,我也曾有过亲身经历。
那年父亲去世,子女们都从各个城市赶回家中。我和林正遇“七年之痒”的感情考验期,关系紧张。父亲“恨铁不成钢”,带着对女婿的不满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在去殡仪馆前,我们一一跪下拜别父亲。林跪下的时候,固定在他头顶的三尺白麻布的下摆恰好覆盖了他的脚后跟。行礼完毕,林没有像我们一样双手着地翘臀爬起。而是先直起腰身,然后双脚放平,不经意间白麻的下摆被他踩在了脚后跟。他慢慢站起来,却像被谁袭击一般往后来了个后滚翻,“通”地倒在地上!我们顿时笑成一片:“哈哈!被爸爸打了吧?”今日旧事重提,族人们仍然乐得哈哈大笑,直说这也是爸爸灵魂“显灵”。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五幢约三米多高、富丽堂皇的“史氏先祖别墅群”在空旷的原野上崛起。远远看去,酷似现实中的“富人区”,蔚为壮观。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道场”,感觉十分惊奇。整座“陵寝”简直是一件巨型的艺术品。高大的门楼,两个男女保安分列两边。宽敞的院落通向主别墅,院中一棵挂满了金圆宝的摇钱树似乎随时可落下金子。三层的别墅,雕栏玉砌。顶楼有水塔和太阳能热水器。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房间内家具应有尽有,极尽奢华,惟妙惟肖,巧夺天工。
长辈摆好了祭品,族人们虔诚垂首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开始祭拜。道士的经文很长,念一段儿放一挂鞭炮,如此反复九次,哼哼哈哈了几十分钟。年高的姑姑中途一阵眩晕,被扶起来坐到旁边休息。跪在我身边的小侄儿润东平时最调皮,没有一分钟可以停止淘气,今天却破例一动不动很乖地跪到礼毕,我在心里暗暗称奇。
好不容易立起身来,我和另外的几位哥哥又被道士“勒令”伸手采血,用我们“长子”的鲜血点亮门楼边“保安”的眼睛。哎哟,我叫苦不迭,好想溜走!可是,我更害怕祖先“责怪”于我。只得闭上眼睛,让妹妹用事先准备好的采血枪操作,免了挨道士的破指小刀。
接下去,道士宣布:哭陵。这可是个难题呀,祖先去世都很多年了,悲痛早已沉淀在心底,哪里翻得出来泪水呢?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响应。道士急了,严肃地说:“必须哭,哭啊哭啊!谁哭谁发财!”
话音刚落,“哇——啊——”大姐带头干哭了起来!二姐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啊”了几声。我和妹妹转过身去捂着嘴吃吃地笑。接着,熊熊烈火燃起陵寝,礼花冲天绽放,鞭炮齐鸣。我仿佛看到祖先欢乐的笑颜,冬天来了,他们在天堂别墅里多么温暖。但是,人间的冬天很是残酷,祖先们能保佑他的子孙免受严寒的侵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