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艺术的竞技场上,万马奋蹄,冲刺最后一瞬,一匹‘黑马’风驰电掣抵达终点,意外夺冠。这匹‘黑马’—湖北省京剧团导演余笑予同志是也。
人生最大快事,大抵莫过于天降双喜。近来,老余却三喜临门:一、省里有关部门鉴于他在《一包蜜》、《徐九经升官记》、和《家庭公案》等戏曲中作出显著成绩,决定晋升工资两级。二、四十九岁光荣地成为一名新党员。三、新作《药王庙传奇》已参加全国1984年现代题材戏曲、歌剧观摩演出,引起轰动。被业内人士尊称为“获奖专业户”。无疑,这也是我省文艺界大喜事。
这些艺术成就的取得,有人认为:是天才所致。是靠“壳点子”(意为靠偶然因素而侥幸取胜)壳出来的。对否?我带着这一疑问,好不容易找到刚从外地排戏归来风尘仆仆的老余。
“我喜欢破老套子,出新点子,走自己的路子。不重复别人,不断超越自己。说实话,我不是京剧专家,是半路出家,更不是天才,只是一匹不停蹄的跛马”,他不无谦虚地说。
举世闻名的美国电学家,被誉为世界发明大王的爱迪生说,天才,就是百分之二十的灵感加上百分之八十的汗水。没有厚积便没有薄发,大丰收源于勤奋耕耘。这条看似平凡、普通的道理,却破译了老余大半生艺术里程的秘密。
一、博览群戏‘杂角’起家
老余的话并非故弄玄虚,的确有实在之处。若说他的人材,决非风流儒雅之士,不过一个穷教戏的老师;若讲文凭,决非学士博士,只算相当高小程度;若论艺术造诣,正宗京剧么,不说一窍不通但起码算半个门外汉。为人也一般,不设城府,也懒得谨小慎微,大有随和、自然、豁达、不拘小节之风。绝少自满、自大、自视清高之气。人如其名,余笑予(即我笑我之意)。他性格幽默,语言朴实无华,虽非出口成章,满腹经纶。却能引人入胜,有血有肉。但也得承认他博闻强记,悟性高。凡有所学,一见如故,活学活用。尤为善擅临场发挥,才思敏捷,凡事颇多异解,常有奇思妙想,故人称“点子多”。
这些从何而来呢?先从老余身世说起吧,他得天独厚的是生于艺术世家。其父余文君乃楚剧著名演员,工花旦,是“挑梁的角儿”,又是说戏(即导演)的行家里手。童年时代的他耳濡目染于梨园风光和家庭的艺术熏陶,立志学艺。七岁面傅粉墨,初登毵毹,大得师长青睐。从演娃娃生、到小生、花旦、花脸,行行都来。如说小孩喜欢放鞭炮,他则痴迷于看戏,可谓博览群戏,过目不忘。有时演出临时差什么小角色,叫他顶上,一一均能胜任,人称“杂角”,由此开始以演“杂角”起家了。但对丑角行当,情有独钟,十分偏爱。艺术上先后受到楚剧名丑鲁小山、王若愚、杨少华诸位高师指点。由于他对艺术的热爱和勤学,很快成为一个令人喜爱的小演员。通过大量演出实践,他不仅熟悉了舞台,而且懂得戏曲艺术的一般规律,并逐渐掌握了一定的传统程式和实践经验。从人才学的角度看,他在这方面的早期教育实践是十分良好的。这为他日后“口授之身导之”的排戏生涯,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用他的话说“得亏我在剧团泡大的”。
二、熔炉冶炼百炼成钢
已故著名楚剧表演艺术家沈云陔,不愧为伯乐式的人物,他慧眼独具,发现余笑予是个“好苗子”,倾力培养,大胆放手实践。先送他去省训班进修,提高文化理论和专业水准。从此,开始了导演兼演员的艺术生涯。《唐知县审诰命》是他移植、整理并自导自演的处女作,国家领导人董必武同志看后,给予热情的肯定。然而,幼稚之作也是时而有之的。例如:他排演的传统戏《桃花扇》,这本是借夫妻离合之情,抒家国兴亡之恨重大主题的作品,他却简单理解为一般的爱情戏,导演艺术总体把握和处理上出现了大的偏差。又如:他排的一出小武打戏《夜闯完达山》演出后,人言:“看了这戏后,所有的武打戏都不必看了”。意指他导演手法上存在堆砌的毛病。他虚心听取,并不气馁。满怀信心地暗下决心:“我学倒搞,乱打三年成教师”。
后来,他在导演现代题材的大戏《降龙伏虎》等一大批剧目的实践中,被领导肯定为,“大有长进”。一九五八年,他自编自导的现代小戏《奇怪的脚印》,在全省青年演员会演中,又受到大家好评,小导演开始崭露头角。他也被评为武汉市市直文化系统“先进工作者”。此时,他才刚满二十三岁哩!
由湖北省戏曲学校楚、汉、京剧科学生联合演出,反映农村现实生活的《双教子》、由楚剧科学生主演的近代时装戏《拦花轿》在中南现代戏会演中双双夺魁。这是老余在省戏校任教期间导演的代表作。《双教子》由文化部向全国文艺界推荐,后拍成电影。中南局书记陶铸同志观看后,热情地称为“一首清新的田园诗”。
一九七0年,省戏校因京汉楚三科学生毕业分配了。楚剧科与武汉市楚剧团沈云陔为首的一部分名老演员合并成立湖北省楚剧团。汉剧科分到湖北省汉剧团。至于老师,有的随学生而去,有的转行,有的退休,有的留校待命。不料,省戏校因故停办,老余只好‘待字闺中’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想到自己惟一的老师桂冠随之颓然落地。面对空荡荡的教室,四顾茫茫,不知身向何方?顿生失落之感。当时,这些留校的老师与由京剧科成立的湖北省京剧团仍驻省戏校原址。军代表也许出于好意,竟来了个乱点鸳鸯谱—家伙把他硬塞到省京剧团任导演,历史是否发生误会?抑或太幽默?竟与他这个爱说笑话的人开了个大玩笑?个中情由,也未可知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对他来说,由精通的楚剧转到陌生的京剧,的确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下排演场傻了眼,为跟演员说戏,只好老倒脸、咬着牙、横着心、弯起管子(嗓子)说起普通话来。对京剧深厚的艺术程式略知皮毛,排练场上举步维艰。闹出不少笑话。比如:有一次排戏停摆了。原来为一记小锣用与不用,演员跟他争执不休。最后,老余还不忘幽默一把地说:“小爹!你让我试一下,到时候证明这一小锣出了鬼,我赔你五元钱行不”?经他这么一来,大家被他对艺术认真的精神所感动,反都笑了起来,这才获得试用权。后来情形更为严峻,尽管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排的戏,效果却适得其反。什么“小货”、“杂剧”、“改良戏”……等非议扑面而来。搞得他晕头转向,进退两难,原本从不怕鬼的自信心荡然无存,脚步开始了犹疑。他久久自问道: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