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纠结于曾经的过往和那些难以预知的未来。我们只是些平俗的人,内心空茫的缘由或许只是因为对这命运的难以把控所产生的恐慌与无奈吧。
依稀记得那一年的情形。父亲在高墙外接我。我本在电话中叫他们不要来的,然而他还是来了。他的面容苍老,身上穿着一件旧式的黄色军大衣,似有几分寒酸。从言谈举止到着装都能清晰的判定,这就是一个朴实的乡下汉子。只是没有人会关心,这乡下人在世道的变故中经历了怎样的岁月历练,又是怎样捱磨的。只有漠视,在这个时代,某些群体的感受似乎永远无人顾及……
我没有问他是怎样过来的,毕竟这是一个偏僻的地域。然而,他竟找到了。接过我的随身物品,又生硬的问了几句话,他便木纳的不知道如何言语了。之后,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随着,谁都没有多说话,淡漠到让人感觉到陌生。我甚至有几分诧异,这种久别的疏离,仿佛让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产生了间隙。
上了长途车之后,我坐在一个邻窗的位置上。他没有与我同坐,而是在紧后面的一排找了个位置。或许是临近春节的缘故,车里的人很快便挤的满满当当,后来连过道也拥塞了起来,分外吵杂。我身旁坐着的是两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本应是两个人的位置,也因为这人满为患而三个人将就了。她们似乎是同行的,衣妆靓丽,正如这个年龄所具有的姿彩一般,明媚而鲜活。我真想告诉她们:我羡慕你们的简约风华,我羡慕你们的秀丽青春……
汽车缓缓启动,慢慢的驶离了这个困顿了我三年之久的小城。看着它渐渐远去,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庆幸与喜悦,反倒被某种莫名的忧伤所笼罩。不仅是遗憾这美好年华的荒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与忧虑吧!渐行渐远的不只是这段坎坷的经历,还有那未曾功成的念想。清楚的知道,几年之内自己是只能屈居于现实之下的,还要忍受世俗的苛刻浅薄。一切都充满变数,这未知的变数让人忧心忡忡,无比怅惶!
极目望去,窗外的景致在迅速倒退,村庄,树木,河流,还有那大片麦田里的绿意葱茸。乡土气息的弥漫容易让人联想到泥土的芬芳。只是再美的风景也不能慰藉这落寞的胸怀,抚平这心灵的创伤。内心的愁绪纷纷扰扰,为这未知前程的渺茫而苦闷。出神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发呆,任由事物的影像在视线里空洞浮现。不停的咀嚼着这年华虚度的失意忧伤,回味着内心的愁苦彷徨。最终,还是因为无法承受内心的沉重,而潸然泪下。那苦涩的泪水在脸上无声地流淌着,仿佛把多日来的委屈与悲愤全都宣泄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过于关注自我的内心且情绪低落的缘故,竟无所顾忌的吹起了口哨。那忧伤的旋律摆动着漂浮的思绪,倾诉着心底的伤痛与无奈。在那凄婉的意韵刻画中,我便只在自我的世界里沉迷了,不忌尘嫌。我所感受到的,只有那心底的隐痛在灵魂深处寂寞蔓延,忧郁而绵长。
车厢里出奇的安静,他们的沉默仿佛是因为顾念我的忧伤。为此,我感到羞愧,也对他们给予的宽容与理解而心生感激。
人们在汽车的停停走走中逐渐稀散了,空位愈来愈多,车内也愈来愈显出了冷清的意味。半途中,边上的一个女子坐到了对面的坐位上,并招呼她的同伴也过去。就坐于我身旁的女孩向招呼她的同伴作了某种简单的示意之后,却依旧静默的坐在我身旁,矜庄而若有所思。再没有什么意外的插曲。然而我的心里却涌出一股莫名的暖流,如和煦春风般在心间荡漾。仿佛感觉到了某种内心的同盟,仿佛得到了某种意念上支持与肯定,仿佛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生活冷漠抛弃。那种绝然的孤寂也因为她的未曾离去而似有稀释。并没有再一厢情愿的多想些什么,这种内心的坚实之感,便足以让我喜悦。这便够了,便够了……
多年之后我一直在想:在这漫长的人生苦旅中我们终究会遇到许多事,碰到许多人;终究会经历许多灾难与坎坷,面临诸多困境与抉择;终究要学会成长,独自迎接生活的挑战。许多事情都会刻骨铭心的伴随我们一生,伤痛抑或欢愉。只是在沉迷伤痛,或是被消极情绪左右的时候我们还能有理由去期待未来,还能有勇气去坚持最初的梦想,那么这便是生命给予我们的最宝贵的馈赠与嘉奖。生命就是一段不断感知与彻悟的过程。
陌生人,你不是天使,却也能如天使般浅带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