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名厨
酒家、宾馆才需要厨师,乡村也需要厨师吗?当然需要,乡村里需要办的酒席也不少。曾经有一位人家,儿子结婚,一天就办一百五十多席酒。你说,不需要厨师,能办出和国宴差不多大型的酒席来吗?
农村需要办酒席的机会也不少,儿子娶媳妇、女儿出嫁、建新屋升大梁、入伙、孩子升大学、老人过世、生小孩、买彩票中头奖、买汽车做“车福”,……特别是小孩上大学的酒席,比较集中,人数比较多。
一、二千人的村子,除少数月份,如农历二月、三月、七月以外,差不多每月有惊喜,新历的八月至九月,差不多天天有酒席,甚至同一天有好几起。
村里二十席以上的酒席,一般都请三爹或杨队长当主厨,他们是村里的顶级厨师,特别是三爹是顶级厨师兼策划。二十席酒席以下,各个姓族还有一些小厨师,这些属于小打小闹的酒席,就是招待自己的亲戚、村里的兄弟。
如果有外地客人,特别是邀请机关单位的同事或领导,那就要请三爹主厨,杨队长为副主厨了。
村里办酒席,要讲节约,一席酒菜,一般成本仅在一百元左右,这是“凭红包办酒席”,村里人的“红包”钱少,十五元、二、三十元左右。红包钱的多少,一要看你原来“封”给人家的钱是多少,二是看与主人的关系深浅,三看本人手头是否宽裕。
八人一桌,如果平均每人二十元,共一百六十元,除掉成本,所剩无几,如果厨师不会主理,成本太大或者剩菜太多,那就入不敷出了。
厨师还得会管理菜,特别是主菜,农村人是罗嗦的,特别是主人的近亲,他们除上酒席的菜以外,还想另外取主菜,这样,就会造成缺主菜,供不应求,甚至“翻车”(客人来没有菜吃)了,这是厨师的失职。
三爹和杨队长,从事乡村厨师工作多年,具备在村里办酒席的厨师资格,虽然没有领到资格证,但是大家公认。谁要办酒席,到家里请他,并告诉他,你要办多少酒席,本村客人需要办几席,外地客人需要办几席,他就叫你准备多少斤猪肉和鸡、鹅、鸭,如果还要杀牛,需要黄牛多大,如果要对外地客人加菜,需要多少,马上写好菜单叫你做好准备。
我们这里的酒席,除了一道清汤用青菜以后,一般不用青菜,只用干菜:冬菇、木耳、粉丝、腐竹,用豆类、花生米,最多再用木瓜、黄豆芽等。这些,三爹比较熟,根据你的酒席,准备各类菜多少及油盐酱醋等配料,列好清单叫你做好准备。如果要制作“八宝饭”的话,得另外备料。
三爹或杨队长,当厨师多年,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在客人没有到齐,按主人的要求,酒席没有上完,你不要去乱动主菜。不然,他们可是毫不留情的从你手里抢回来,并且还把你骂一顿,或者声称不管了,让你下不了台。因此,谁也不敢乱动主菜。经过请示他,有特殊客人,如果他备的主菜留有余地的话,可以适当给你加一点,否则你不要乱动。
三爹还有一样好处,根据你客人来的势头,他可以估计你预计的菜,够不够供应或者有多。有些时候,主人也估计不到会来多少客人,常常会出现意料外的情况。在结婚、新房升大梁、升大学这些红事,发了请帖,人数都比较准,但是老人逝世,过“首七”(死后第一个七天)那天,就不好掌握。
死人过“头七”办酒席,一般是不发请帖的。某个大村有一段时间,死人过“头七”也发过“白帖”,后来不发了。因为没发出请帖,凭主人与人家关系的好坏,决定来人的多少。三爹会根据你平时的为人,平时交朋友的情况,估计你的客人。
一般他会给你“藏”几席菜,预防“翻车”或亲戚朋友及其子女(这些人不在预算内)来的太多,以做备用。所谓“藏菜”,就是从计划内上的菜中,每桌省下一点,就可以多出几桌菜了,既省了麻烦,又替主家节省了开支,增加了收入。因此,大家都说:“把酒席交给三爹,一百个放心”。
现在村里兴起“半吃席,半记红封”的现象,人数更不好掌握。就是说,亲兄弟、亲戚参加吃酒席,其他一般客人,只将以前欠他的“红包”的钱数,交到“红封”登记处,给你一定回扣就完了,不吃酒席,叫做记“青封”。
有些客人不明白自己属该记“青封”,还是吃酒席,因此也吃了,造成人数失控,“藏着”一些酒席,是可以缓和的。
当然,三爹是主厨,主人还得请人当下手,如杀猪、杀牛、杀羊、杀鸡、宰鹅、宰鸭、切肉块、洗菜、洗盆、洗碗等,还有一些打二手的小厨师,负责炒菜等,三爹主要负责炒主菜,那就是厨师的功夫了。如果你还有特殊客人,需要准备特种菜,如羊肉汤或野味,那就由“三爹”主办了。
酒席有本村客人和外地客人的,外地客人主要是有工资领的人,酒席就要分两个时间就餐,村里客人,早上八时开始就餐,外地客人中午十一时就餐,这样可以将时间错开,而且菜色也不同。
本村客人,沿用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老规矩,大碗菜、大块肉。肉类,每桌八块,每人一块。因为妇女坐席,她们只吃粗菜,将肉类分成一人一份,然后带回家给丈夫和小孩吃。据说解放前后,男人赴席,也是将肉块留下来,用“筷子”(用竹削成的)串起来,拿回家给小孩吃。
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这么一个故事,所以印象非常深刻。他说,有一人家的小孩,父亲去吃酒席,每次都将好肉用筷子串回来给他吃,习惯成自然。后来,父亲觉得孩子大了,都十多二十岁了,没必要将肉带回来了,因此在酒席上和大家喝酒,将肉吃光了。
第一次没有将肉带回来,小孩警告他,如果再不带肉回来,我就杀了你。第二次,他忘了儿子的警告,还是把肉吃完了,空着手回家。儿子看到父亲真的没有带肉回来,就将父亲杀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对小孩的过度宠爱,会引起可怕的后果。它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为什么农村的酒席,要像梁山泊造反的好汉那样,大碗菜,大块肉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妇女把肉带回家。现在,男人一般不带肉回家了。
办酒席时,主人的亲戚,特别是妇女,一般都到现场,为客人打汤、打饭,临时洗碗筷,现在使用一次性碗筷,这方面的工作量就少一点了。这些妇女除了替客人服务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收“盘脚”,将客人吃剩的东西,收集起来,还可以吃的,带回家送给朋友,或者留在下一餐吃,不能吃的,收集起来回家喂猪喂狗。
外地客人的酒席,是比较正规的,和宾馆里的菜色差不多,都是临时炒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