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四年的记事本

题记:很多很多年以后,回首我无限斑驳无限感伤的十七岁,那些凝固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越过万水千山,越过苍寂芬繁的时光,不断击打着内心那片最最柔软的干涸的土地。至此,终于知道,五彩缤纷的生命里有一片蓝天已经远去,而我连忧郁都显得措手不及。


零四年冬天因为中考显得与众不同。
1月。
天很灰,下雨的时候空气漫着泥土的清芬和潮湿的年味。每天早上6点,我会骑着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穿过长长的槐树街到学校,然后在晚上11点的时候准时回家。
十七岁,我学会了把头发留的很长,胡子也杂草似的挂在嘴角,见到老师同学总是一脸坏笑地说“你好”,他们说那叫什么用狗屁的英语来说就是SUMMER。我是班长,篮球打得最差也是第一。
哥们儿张丹说:你骑车的样子好帅。
大家都这么说,我经常不怎么谦虚。然后通常没欣没肺地点头哈腰地无比慎重地说一句谢谢。


语文老师姓蒲,每次给我的作文分都是最高,一些成绩好的同学很有意见,私下说蒲老师偏心。
蒲老师把脸憋的通红,说我怎么偏心了?然后把我的作文指着说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名言用的多好。
其实,那是我自己胡扯,话是自己写的,名字不是尚未成名的自己而已。
在学校,我很少打架,要打也是打别人,而不是挨。
因为我有很多兄弟:军,强,老庸,王力宏,阿美,恒娃子,伟哥,冬瓜,波波,朱成,现在想起来这些的时候,总是寂寞。
流年似水,似水流年;
那些十七岁的花儿,现在在哪,还在开吗?


那时候喜欢班上一个漂亮的女生,喜欢到经常失眠,喜欢到心痛到天涯海角到海枯石烂,写好的情书估计可以出书可就是不敢表白。
零四年4月,她成了那一年最为深刻的阴影,因为她似乎在拒绝自己,每次相遇都会远远回避。
所以销毁了一切,我告诉自己要记得忘记不要自作多情死缠烂打。在不知道安妮,小四的年纪,我学会了忧郁和伤感。
抽烟,喝酒,有时我甚至拼命流泪。像陷入深渊的鱼,我游不出混乱和无次序的青春,于是挣扎,反复。


6月县上中考结束,坐在回乡的汽车上,相处三年的同学们疯到了极点,唱走调的歌,然后一起沉默。
晚上聚会,我第一次喝了很多雪花啤酒,然后开始胡言乱语开始为那个仍在心底纠结的女生痛苦挣扎。
当然,还有别离。
我说,放了我吧,然后眼泪顺着面颊汹涌而出。一直喜欢小刚的歌,那首《我的心太乱》,三年后,我还记得。
那是十七岁的心情。


8月19日,我去市里的一所国家重点中学报到,心平气和地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当汽车在拐弯的时候把故乡的一切抛在身后的时候。
我轻轻说了句:珍重,再见!

搭上最后这班末班车/我就要离开你/还在眷恋着过去/还伤心不及/强迫自己要把记忆抹去/车票上的印记/刻下的回忆还要多少时间褪迹/狼狈不堪的远行/装不满的行李/强烈浮现眼前点点滴滴


12月31日,元旦放假,我回了一次家,很久没有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记得海子有一句诗是这么写的: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我给母亲买了一件好看的衣服,母亲笑得皱纹舒展。
那一刻,我知道,我该长大了,支离破碎的十七岁的一切,在季节的神经末梢划上并不完美的句点。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著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 太仓促的书

现在,零8年,我上大学了。还经常想起那浮光掠影的十七岁,疼痛的模糊的青涩的残缺的记忆,清晰可辨。然后,假装微笑,因为我已学会面对一切。
据说流年都是不能重复和颠倒的。
那么零四年,我的十七岁,晚安。

08年1月6日于成都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