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边城》无事

周末家务后,有点倦,斜倚在沙发上,人懒懒的,手中的遥控器在N多个电视频道里来来往往,总找不到自己中意的节目,可见,电视人虽见天地吆喝辛苦,但还是离吾等观众需求甚远,寡味中锁住音乐频道,且不管其浅吟还是

周末家务后,有点倦,斜倚在沙发上,人懒懒的,手中的遥控器在N多个电视频道里来来往往,总找不到自己中意的节目,可见,电视人虽见天地吆喝辛苦,但还是离吾等观众需求甚远,寡味中锁住音乐频道,且不管其浅吟还是狼嚎,随它去。
不耐烦的心空空的手终抵不住时间的寂寥,欠起身子在沙发的一隅随手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原来是《边城》,看来又是家里顽劣小丫头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从书橱里拎出来的。略微想想,看《边城》的日子似乎已是久远,故事早已模糊,然后,顺理成章的,温书的习惯在暖暖的午后又再度开始。
再读,或是曾初读,还是忍不住喜欢沈从文的那份从容与一气呵成,清新的笔端自然流淌着生活的朴实,小小的忧郁,淡淡的伤感,夹杂着与世无争却又多少有点混淆不清的情绪,没有丝毫的造作与矫情,也许,就是这样的原生态才成就了他梦里萦绕指间逡巡的边城,其实,他的梦真的不大,也不够荡气回肠,却实实在在给人一种愉悦的向往,尤为难得。
做人也好,处事也好,求的就是一份宁静与自得,老沈同志似乎在这一方面从不吝啬,于他的文字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淡淡的,淡淡的美,淡淡的愁,淡淡的喜,淡淡的恨,风起云涌的日子不曾吹皱他的澄净纯明,也不曾淋湿他的质朴热情,只是这份热情化为指间的文字恰如其分的回归给了生活,其文字也因此才显得更为生动、鲜活,不比别人的气势磅礴或是凄凉唯美,耐读得很,这也正暗印了其推崇的“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一个人,活得如此纯粹真实,也难怪其笔下人物常常漾着率真与从容了,且所描述的故事没有大起大落的跌宕,没有刀光血影的杀戮,只有看上去很美的生活。
我想,《边城》的受宠大抵不是因为它的故事有多饱满,人物有多丰润,恰恰是因为故事的平常,人物的写真,才赋予了《边城》独树一帜的生命力,不论何时,读来都不会让人感到疲惫,只有对边城的人、边城的物事更加的心心念念。
远离尘嚣的边城有爱有真性情,虽地处偏远,但并不缺少爱的萌芽生根,只是这份爱却常常不那么尽人心意。几十年以渡船为生的老船夫古道热肠又重义轻利,却唯独在外孙女翠翠身上破费心思,使大老厌恶其口含李子似的支吾,二老又嫌其太过精心,最终还是没能走出自己的小算计,隐隐中也因了自己的算计未能实现而失了坚守的生命;船总顺顺为人颇为豁达豪直,但内心依然计较大老间接因翠翠而死的事实;大老喜欢翠翠,放言可以为翠翠守一辈子渡船,但当他得知自己的弟弟同样喜欢翠翠时,在亲情面前他选择了远走;大老的弟弟二老也钟情于翠翠,在碾坊与渡船之间没有犹疑,这份爱可以说是真挚的、热情的,不参杂任何的物质因素,不过终究逃不出亲生哥哥因翠翠而死的阴影;最为不懂人情世事的翠翠,因懵懂的爱情时不时向爷爷闹点小别扭,但也仅限于羞红了脸跑到山坡上,不声不响地缱绻在夕阳里,夜里依旧沉沉梦乡,心事抛在脑后,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规矩的发展,总是有点拧巴,但在错过或是失去时,还是忠实的生活着,不怨天尤人也不呼天抢地,踏实地对待人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似乎就是边城里为人处世的态度。
“一切总永远那么静寂,所有人民每个日子皆在这种单纯寂寞里过去。一分安静增加了人对于“人事”的思索力,增加了梦。在这小城中生存的,各人也一定皆各在分定一份日子里,怀了对于人事爱憎必然的期待。”老沈如是说,边城也因此变得可爱起来。其实,读着边城想着边城,总觉着边城里的人善良、醇厚、真切得有点糊涂,真实得仿佛就在身边,仿佛就在眼前,尤其那些见天在人情世故堆里打滚的人们,大多喜欢这种真切这种简单的糊涂,踏实比什么都好。
凭良心说,文学作品中如此老实的笔触,着实不多见,不见粉饰不见堆砌,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自然地立于眼前,给人一种三叔二大爷的亲切,不知不觉把自己混于其中,似乎边城有我,我在边城。不仅边城的人亲切,任谁想想“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有沽酒”的地方,该是多么令人向往,在这一点上,老沈同志显得不怎么厚道,就是因为他的这一简约泼墨,竟让多少人魂牵梦绕于边城,边城也早失了他梦里的祥和宁静了,现在的人不期待射雕英雄何时归的恢弘,却更欣喜于田园牧歌似地的自在,边城也因此成了世人心中的田园现实里的闹市,一切得失谁又能捋得清。
不管怎么说,看了边城,多少有点怅然若失的小忧郁,偏偏老沈还火上浇油:“美,总不免叫人伤心。”说的真对,且对得让人哑口无言,想想自己与边城擦肩而过,就错过了那么一小步无缘得见,唉,真的伤心了。
夕阳渐落,慢慢掩卷不得沉思,空气中氤氲着无法与那对清如水晶的眸子相视的怅然,坐直了身子痛快的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瞟了一下电视,正散落着淡淡忧伤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