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事也是自己的事,这在中国的人群中表现尤为突出,不论是好的互相帮助,还是坏的互相拆台,都如此。表现在酒桌上也一样,嘴上啜饮着自家的酒,眼却瞄着别人的杯,生怕自己因多吃多占而吃了亏。或许你不喝到位我再将酒吐回来,与你再理论。我想,要瞧这景观决不用“千年等一回”。
其实喝酒与吃饭是再自给自足不过的事儿了。但在中国人的餐桌上往往就有些集体甚至国营的成分在里边。就拿喝酒来说,有好多时候,你喝什么,喝多少,喝好没喝好,都不是自己的事,得听人家的,这就是劝酒。
劝酒也是古已有之的传统,只不过我辈更使其光大罢了。历览古今多少诗文,劝酒之文之字历历在目。
酒仙李白是我极为崇尚的一位劝酒高手。他劝自己“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这种“克已复礼”式的高标准,可谓前无古人,恐怕亦后无来者,只可惜他没活到百岁。他劝别人不重言,而重于行动和情义,“五花马,千斤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种黄钟大吕般的诗坛绝唱,也是响彻中国酒坛的千古“绝劝”,适当其事者怎能不一醉方休?劝不着别人,诗人的浪漫总有可劝的对象,他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并且舍得力气把月劝得“徘徊”,把影子劝得“零乱”,“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不但如此,李白也喜欢别人劝他喝酒,“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便是真实写照。
纵看古今,横视八极。单从劝酒的功夫上看,尽管“酒徒历历”,又有谁可与诗仙李白匹敌?这可不是谁小瞧谁的事了。
时代发展到今天,劝酒也加进了更新的内容和色彩。酒海浮沉,总要碰到劝酒的人和事儿。在中国人奴根未净的时候,总是不规矩无以成方圆。在家听媳妇的,在单位听领导的,好不容易混到酒桌上没人管了,但还要听“桌长”或“酒长”的。莫小瞧这自荐或指派的领导,手中也握有“生杀大权”,并且极不民主,迟到要罚,说错话、喝错酒也要罚,不服从领导更要罚。因为此时的“酒长”或“桌长”或许正是如我一样从没过过官瘾的家伙,他更深信“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理的。
劝酒是有技术或者说是有艺术的,除却地位与性别上的优势外,一般来说,口才显得很重要,能白话者一般较占上风,“不吃饭也能送出你三里地”那伙人,往往不喝酒也劝你个找不找北,这是功夫,你得服。
一般的酒宴上,主人总要先说两句无关痛痒的祝酒辞,随后大家共饮三杯酒。然后初次见面的要喝一杯认识酒,认识但初次喝酒也要来一杯。甲鱼上来了要喝酒,“霸王别姬”项羽不都喝哭了么?“真”鱼上来了,要头三尾四,肚五背六。给人鱼眼叫“高看一眼”;给人鱼尾叫“乘风破浪”;给人鱼肚叫“推心置腹”;给人鱼翅叫“比翼齐飞”;给人鱼脊叫“倍(背)感亲切。总之一条鱼下来一瓶酒也就拿下了。再者同属的、同姓的、同过窗的、下过乡的、扛过枪的、左撇子的、右撇子的,都要来一杯。洒桌上的共同点就是喝酒的借口,这并非古已有之,只是劝酒的手段,尽管不很高明。
劝酒的艺术还表现在要求和号召力上,象“左手端,右转弯,全封闭,带甩干”了;“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了;“坐着不动,举杯算碰,先干为敬”了等等。酒桌上,给领导敬酒必须先瞧瞧自己,象这样“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敬杯酒,领导不喝我不走,领导喝了我还有”。一般地讲,我们应该劝领导多吃菜少喝酒,如此的劝酒法,如果没有特殊的来头,我想会起反作用,即便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也无济于事的。
“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是多少”,“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在酒桌上也常听到了。其实,善饮者不待劝,不善饮者不该劝。酒桌上最忌讳的是能饮者百劝不饮,然后见机行事,后发制人,这样的人莫说酒桌是该提防,离开酒桌更该提防。
劝酒者该心存善意,手把尺度,喝到“爹想祖母我想娘”的地步就没啥意思了。如果碰上“西出阳关无故人”的主儿,多劝一杯也无妨。